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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1 / 2)

不再温柔地叫他“小少爷”,连“安屿”都懒得叫,不是颐指气使的“喂”,便是不耐烦的“你”。

更会在他每一次想求安睿衡给自己续药时百般为难,不厌其烦将他从头打量到脚,而后,嗤笑地睨着他,“没有少爷命,少爷病倒是一个没少得。”

是他从未见过的小人模样。

趋炎附势,尖酸刻薄。

安屿收回思绪。

刘琼双臂大张,满面戒备,正恶狠狠地死盯着自己。

无端叫人想起保卫鸡蛋的老母鸡。

滑稽又可笑。

安屿忍不住弯了弯眼睛,开口,却一本正经道:“明天的拍卖会,我有事情要向老爷汇报。”

不知是不是天气实在太差,忽明忽暗的闪电下,刘琼莫名觉得安屿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般柔顺乖巧,反而透着诡异的邪气。

“不可以?”安屿好脾气道,“那就算了。但明天拍卖会要是出了什么纰漏,我只能把今晚的事如实禀报老爷了。”

确实不对。

要是以前,他只会一遍遍烦人地说,“琼姨,求你了,求你就放我进去,让我见老爷一面。”

可今天,被自己拒绝后,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。

“等下!”事关真少爷回家后首次对外亮相,刘琼担不起这个责,忙开口叫住他,“什么事,说清楚。”

“安保流程,涉密。”安屿淡淡道,“你想听也不是不可以,只要有老爷的允许。”

涉及保密事项,刘琼知道自己不能再问,只能从其他方面为难他,眼睛扫了一圈,指着他的脚道:“脱了你的脏鞋再上楼!”

那是一双与冬天格格不入的凉拖。

又旧又破,还沾了泥泞的雨水。

安屿低头,看着自己冻到紫红的脚趾,淡然脱鞋,赤脚进入。

立刻在刚刚打过蜡的木地板上,留下几个湿哒哒的脚印。

好不容易干完的活,被他这样踩一遍,又得花费一两个小时重新再干,刘琼只能叫住他,“等下!”

安屿停下,好脾气道:“怎么了?”

刘琼指他留下的脚印,“你的脚,还有地,都给我擦干净。”

“好啊。”安屿从善如流,“现在晚上九点,距离老爷睡觉还有两个小时,等按你的要求擦完地板,正好打扰他老人家睡觉。”

“你……!”刘琼怒目。

安屿直视着她的眼睛,不疾不徐,“要么你继续刻意刁难我,咱们在楼下闹起来;要么你去拿一双拖鞋过来,让我尽快去汇报工作,你和其他三位,也就不用大晚上的重新再拖一次地。”

“我怎样都无所谓,反正明天不是我闪亮登场。”安屿勾唇,“但琼姨,多年感情,我好心提醒你,一旦闹起来,你就只能赌一把我要汇报的事情无关紧要了。否则,明天如果真的出事,你就是主责。“

安屿环视一周,意味深长道:”有三位目击证人在场,我保证,老爷一定会责罚你,比如,撤掉你领班保姆的位置,更比如,让你滚出安家。”

被一个野种说“滚出安家”,刘琼下意识就想骂他,可看着旁边三人期待的目光,骤然惊醒。

——再吵下去,真出了事,这三个人一定会添油加醋,将过错全部推到她身上,以争取领班的资格。

毕竟,安屿刚已经特意“提醒”她们了。

“拿就拿。”刘琼咬牙切齿,“有本事你一会儿不要下楼。”

等他汇报完事情,她一定要让他跪着把整个一楼全拖一遍!

安屿不置可否,悠悠道:“没事,你要是九点半不想下班,就在这里等着吧。”

而后,换上拖鞋,扬长而去。

刘琼看着的背影,心中疑惑不已。

以前明明是那么没脾气、那么好欺负的一个人,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……摸不清?

安屿不再搭理她,转身向二楼去。

屋内暖气开得充足,温暖如春,可安屿的身体,从上到下,还是冷得像一具冰雕。

就似乎,那股将他生生冻死的寒气已钻进了每一寸骨缝,纵使重活一世,也依旧如骨附蛆,如影随形。

二楼小客厅中,易婉丽,他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“母亲”,此时正一脸慈爱地帮安怀宇搭配领带。

而安睿衡,那个从前对他总是恨铁不成钢的严厉“父亲”,此时却满脸溺爱,笑意吟吟,“这条也好看,再试试那条蓝色的。”

“好哦”,易婉丽立刻又换了一条,满意道,“怀宇长得很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,哪种颜色都能驾驭。”

是很像。

都是同样硬朗的轮廓,尤其那一双狐狸一般狭长的眼睛,似笑非笑,满是精光。

比他这个气若游丝的病样好看许多。

当然,温馨的氛围在看到他的瞬间戛然而止。

安睿衡眼神瞬间变得凌厉,不悦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易婉丽则忙将安怀宇拽到自己背后,担心道:“怀宇,离他远点。明天还有活动,可千万不能被传染。”

安屿平静回答,“老爷,我休息好了,想回拍卖会现场继续工作。”

安睿衡诧异看他。

知道自己是抱错的野种后,安屿虽然不再喊他父亲,却也始终不肯和其他下人一样喊他“老爷”,今夜怎么……?

安屿心中平淡无波。

从前他不肯叫,是因为心中将安睿衡夫妇还当做父母。

但生死线上走了一遭,亲眼见过对方的凉薄,内心当然彻底释怀,如今,反而是“父亲”二字,才更叫不出口了。

安怀宇抢在安睿衡前面开口,目露鄙夷,“你痛痛快快地睡了一下午,活都让其他人干完了,这会儿回去有个屁用。”

“拍卖环节有疏漏。”安屿平静道:“内场我们没有设置任何安保措施。”

“嘁,”听到这个理由,安怀宇忍不住翻白眼,“安屿,你是不是病糊涂了?明天是私人竞拍,到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要什么安保?”

“不是保护竞品。”安屿道,“而是保护盛先生。”

“保护盛先生?”安怀宇一愣。

安睿衡的眼皮也跳了跳。

“盛先生讨厌人群,更讨厌阿谀逢迎。”安屿道,“明天若是一直被众人环绕,恐怕,他会很烦。”

这个理由一出,安睿衡果然立刻道:“就照你说的办,现在就去。”

安屿勾唇。

果然,相比多费口舌理性分析,倒不如搬出盛先生。

只要涉及到这位贵客,无论理由多么牵强,安睿衡都会为防万一,通通同意。

目的达成,安屿正想答应,安怀宇却道:“父亲,我去办吧,这么重要的事,我不放心交给他,万一他再昏倒一次,明天可就糟了。”

安睿衡思索,两相权衡。

安屿当然不会将纠错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。

“少爷,这不是个小工程,今夜得通宵达旦赶工。”安屿道,“熬坏精神,明天就没有办法以最完美的状态,出现在盛先生面前了。”

“怀宇,你休息。”安睿衡果断替儿子做了决断,“我让秘书过去一起盯着。”

安怀宇十分不情愿,却又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,恶狠狠地盯着他。

这次,安屿没有移开视线,而是认真地看他。

这种眼神,上一世他整整看了七个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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