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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(1 / 2)

回京路上的刺客杀手一波接一波,临近京城才偃旗息鼓, 这伤已算是轻的了。

顾从酌随手拿起常宁摆在桌上的金创药,拔开塞子, 动作娴熟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。

军中的药粉不比京城贵人用的伤药, 老军医为了见效快, 药粉用了“大剂量”, 保管剜掉块肉都能止住血。

当然, 起效时也奇痛无比。

顾从酌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,但手上的动作依旧利落从容。

思绪却不在伤上。

顾从酌忖道:“平凉王与恭王有所瓜葛,陛下是何时知晓的?”

皇帝今日与他下棋,听闻盐铁最终停在镇远府时,言语间斥平凉王放肆,面上却并不显意外。

再看早朝,朝堂之上两人心照不宣,都没提及恭王;散朝后,沈靖川也只叫他查永安侯府……

看样子,皇帝是打算私下料理此事。

这也没什么奇怪的,温氏虽除,指向沈祁的证据却几近于无。盐铁虽在临近平凉王封地处不见踪迹,也无实证能说明就是进了平凉王的口袋。

即使满朝脑袋稍有几分灵光的官员,都心知肚明此事与他们二人脱不了干系,皇帝也难以就此论罪。

然而交涉、敲打一番,却是免不了的,其中利益权衡试探,并非顾从酌一个刚从边疆回来的年轻臣子能置喙。

顾从酌不介意皇帝拿他当一把快刀,却不能与皇帝靠得太近,不能成了御座边上时时奉君的近侍。

若是过从甚密,知悉太多宫闱秘辛、帝王权术,最终只能沦为依附于皇权、供帝王驱策的皇家鹰犬。

届时,天子宠信就会捆住顾从酌的手脚,尚方剑再利,也斩不了天家帷幄的困局。

这才是顾从酌佯装不懂,连吃皇帝六七子的原因。

所幸,皇帝也明白了他的坚守,并且选择了“默许”——

黑白子重头再来,前棋都不作数。

金色光片搭成细长小径,四周光影迷离,独有一人行在其中,步步都恍若在虚幻与真实交界之处。

雾气翻涌,遮住来路去途。

顾从酌抬起眼,唯一清晰的,只有悬浮半空的一本厚重书册,样式与坊间流传的话本如出一辙。

封皮上龙飞凤舞,写着“朝堂录”三个大字。

梦境,又来了。

此刻,那书册纸张无风自动,飞快地翻至到某一页,墨字浮现:

【夜色沉酽,伸手不见五指。

常州府,周宅。

一道人影熟门熟路地翻过院墙,由未锁的木窗偷入书房,不知在墙边哪处捣鼓了几下,倏地弹出了个暗格。

暗格里,躺着本不厚不薄的册子。

不速之客见了,倒像早料到里头会有什么似的,面上当即露出几分狂喜。

他看也不看,就将册子塞入怀中。

偏在这时,卧房里真正的主人被这动静惊醒,当头就问了句:“谁呀?”

接着脚步声细碎,周夫人披衣起身,朝着书房走了过去。

而书房里的人,犹豫一瞬,竟从怀里掏出了把寒光凛冽的匕首,握在掌中。

“建明?”周夫人提灯照着前面的人影,神情放松下来,“我还当是窃贼或是狸奴呢,你怎会、呃……!”

鲜血喷涌而出。

衣裙红透,她双目惊愕地圆睁,手掌发抖地捂着自己被割断的喉咙,接着软软地倒在地上。

声息断绝之前,周夫人本能地望向了卧房。

被她唤作“建明”的男子,汪建明,作为常来周家拜访的常客,自然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
汪建明漠然地低头,看了会儿手中的血。再抬起头时,他与另一双乌黑的、圆溜溜的眼睛四目相对。

“是琮儿啊。”他道。

在年幼的孩子尖叫出声之前,汪建明又一次举起了匕首。】

……

【正月,寒意依旧浸骨。

庭院中花木却生意盎然,假山流水浑然天成。穿过曲折廊桥,临水而建的一处亭台中,四面垂了遮风的竹帘。

一身穿质地上等碧色长衫的男子坐在亭中,姿态闲适,面容清俊,年纪大约二十出头。乍一看,竟像个不问世俗的隐士居客。

“家主。”

侧旁,一名老仆躬身将汪建明递上来的册子送到他手中。

居客慢条斯理地拎起,信手翻了翻,纸页沙沙,里头逐字逐句,写的都是近年来江南盐铁出入的端倪。

密密麻麻,只一眼就知不是一年半载能做出的证物。

居客的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,温声道:“汪主事果然不曾叫人失望。”

汪建明立在亭外,不敢抬头,低声地应:“能让家主满意,便是小的荣幸之至。”

居客放下那本册子,指节在磨得发亮的粗布封皮上敲了敲,语气是一种施恩般的宽宏:“周显屡次阻挠,在眼皮子底下藏了那么久你才发现,不问你的罪,已是我看在你报信及时、将功补过的份上了。”

他话说得轻飘飘,仿佛在此过程中牵连的人命,以及周显的死,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。而汪建明会为了身家性命、前程顺畅,舍弃一个“不识时务”的挚友,也是一个聪明人会做出的、再正常不过的决定。

如今结果,倒也不出他所料。

居客边说着,边抬手示意老仆:“你去将人放了吧……我记着还有个小丫头,勿要吓着孩子。”

“多谢家主!小的日后定更加谨慎行事……”汪建明如蒙大赦,连忙将头更往下低地躬身。

居客已然不耐烦在他身上多费功夫,摆了摆手: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

汪建明不敢多留,弓着背向后退去,临出院门前,目光一抬扫过这座亭台。

居客凭栏而坐,身后残茎疏落,更显萧瑟。唯有一支荷梗格外挺拔,末梢凋零的荷叶微微垂落,虽无荷花,遥遥望去,枯莲蓬正点在居客的右肩处。

汪建明忽地想:“来年,荷花定然开得更盛。”

而居客目光只在老仆新斟的热茶上,随手就将那本汪建明送来的册子,抛进了亭中点起的炭火小炉。

费尽心血的纸页,转瞬湮灭成灰。】

……

【汪建明一直退到院门边,才敢直起腰。

他转过身,不知是吓的,还是脚下磕着了不平的坎坷,抬出脚后居然踉跄了两步,才堪堪站稳。

恰在此时,一名头戴幕篱、身穿粗布衣裳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。

“什么人?”

汪建明定了定神,由他步履凌乱带起的风,掀动幕篱下垂落的轻纱,于乍现的一道缝隙里,他与一双异常冷静、甚至隐有凛冽寒意的眼睛猝然交错。

竟是名极为年轻的女子。

汪建明心下讶异,眼睁睁瞧着那名女子并未分他一眼,径直走到守门的护院前,不知出示了什么样一块牌子。

护院看后,态度立刻恭敬起来,进去通报。

不消多久,刚才亭中的那名老仆也快步迎了出来,亲领着那名头戴幕篱的女子进了府。】

墨字消散,很快呼啦啦翻过不知几页,最终又映出新的场景:

【水霓楼畔,曲调悠扬婉转。

乐船插上了旗杆,货物新装,预备在天亮前再度开船。

“侯府那边,年节还得不少拜礼。”

汪建明站在腥味浓重的码头边,看着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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