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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(1 / 2)

什么藕不藕的,大冬天哪来的藕!

温庭玉看着那片狼藉的荷塘,还有露出来的乌黑淤泥,气极反笑。

他不再与这该死的莽夫打哑谜,干脆撕破那层窗户纸,反问道:“顾指挥使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——采藕非采藕,你放得干我这院中的一池水,难道还能放得干整个江南的水吗?”

顾从酌迎着温庭玉的诘问,只回了他四个字:“一试便知。”

温庭玉深吸口气,压下怒火,试图换一种方式说服他:“即便顾指挥使试了,于你顾从酌有何大益?不过是得罪满江南的官绅,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,朝中将有多少风波将冲着顾指挥使而来?”

“再者,顾指挥使可想过,荷塘里的水若被放干,依水而生的鱼虾还能活成吗?与指挥使而言,此遭南下,试与不试都能风光回京,难道搅得人人自危,百姓就能安生度日了吗?”

甚至搬出当地百姓来说话了,这番说辞可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,倘若顾从酌真是个贪生怕死或心性不坚的毛头小子,可能还真要被他哄住。

顾从酌却道:“鱼虾依水而生,天经地义。但温家主似乎忘了,这湾荷塘水并非天生就在你温府的院墙之内,是温府掘地三尺、挖塘蓄水,要取莲荷的风雅。”

“如今,顾某要将此水还于江河,鱼虾自可随之奔流而去,有何不可?”

守着贯通南北的繁华运河,来往的商户却只敢走山路;靠着物资丰饶的渔港海湾,偏远村庄的百姓却只能把辛劳采来的的珍珠卖给一戏班主;捏着东边的盐场铁场,送进国库的税收矿物一年比一年少。

三岁孩童都知江南“自古繁华”,偏只养富了一个温家,麾下的百姓还有靠吞珠度日谋生的。他竟还好意思言辞凿凿,和顾从酌谈及为百姓思量?

温庭玉不及而立便能当上家主,确有几分颠倒是非黑白的能耐。

言尽于此,该说的顾从酌都已说完,他起身正欲离开,刚行出三步。

“顾指挥使!”温庭玉猛地提高声音,将他叫住,语气中隐隐带了些威胁,“如今指挥使仰仗陛下宠信,行事自然无忌,然而这天下终究姓沈,一朝天子一朝臣,你的忠心能坚持多久?”

“来日时移世易,怎知今日你所做的一切,不会成为他人攻讦你的利刃!”

若说前面的尚且算是协商,那这几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与狂妄了。一时不知,温庭玉仰仗的究竟是“天高皇帝远”,还是“强龙不压地头蛇”。

风还在吹,温庭玉作文人打扮的发丝全随之飘起。他死死盯着顾从酌的背影,袖中手指紧握。

顾从酌脚步不停,唯有一句笃定的话语随风清晰送回:“顾某恭候。”

第47章 别的

顾从酌的身影消失在曲桥尽头,留下温庭玉独自站在亭中,面对着一池……

顾从酌的身影消失在曲桥尽头, 留下温庭玉独自站在亭中,面对着一池被放干水的淤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少顷, 他猛地掀翻桌上摆好、却从头到尾没一人动过的精致佳肴,青花瓷的碗碟碰撞碎了一地, 瓷片飞溅。

举止文雅、布置风雅,然而温庭玉到底不是真君子文士。此时不在人前,脸上的伪装面具就卸了个干净,露出了本相。

“家主!”听到动静的下人快步进来,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仆, 见到满地狼藉与温庭玉铁青的脸,连忙垂首躬身。

温庭玉将手臂撑在膝上, 低着头, 闭眼深吸了好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应对。

几息之后, 他再抬头时, 眼神决断。

温庭玉直截了当道:“除城西荒地外, 其余码头要多久才能点清货,把最后那批东西送走?”

老仆连忙道:“装货点船, 打点水路,最快……大概要后日。”

运的到底是违禁货, 只能靠夜里搬运装箱,开船送走。

“最迟明晚, ”温庭玉皱眉, “明晚子时, 所有装货的船都必须开走, 走最隐秘的那条水路……另外你通知城外荒地的人手, 子时一到,即刻点火,将仓房烧尽,不可留下半点痕迹。”

这是要弃车保帅,舍弃顾从酌发现的那个码头以及一部分货物,趁着大火烧起分散顾从酌的注意力,让他以为物证已全数化为灰烬,无暇追击另一边趁着夜色驶入运河支流的货船。

老仆应了是,接着低声询问:“家主,若是那里有人守着呢?”

他指的是,顾从酌有可能在那里布置了黑甲卫或锦衣卫。

温庭玉眼中寒光一闪,没有丝毫犹豫,便道:“怎么,我们堂堂温家连六十个人都凑不出来了?”

指挥使进城那日,温家自然插了眼线去盯了场面,连后来顾从酌占下府衙都有人在外时刻留意着,怎么可能连顾从酌带了多少人都没摸清?

温庭玉轻描淡写道:“要是撞上了,手脚利落点,别将人放跑……就做成山匪劫杀,怕官府追查放火毁尸灭迹吧,总归北边山里不太平,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
温家横行无忌,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老仆再次习以为常地应下。

不过温庭玉也清楚,若真走到了那一步,即使暂时毁掉了证据,让顾从酌无法向温家发难,但也等于彻底将顾从酌这位指挥使得罪死了,再无转圜余地。

他皱着眉问了句:“恭王那里,还没有回信来?”

温庭玉没忘记京城那边的嘱咐,沈祁在纸上写的清清楚楚,要他们想法子拉拢顾从酌。

“没有,”老仆摇头,试探着答道,“先后派出去十余只信鸽,皆是了无音讯……许是王爷在京城恰巧行事不便?”

但时机不等人。

沉默片刻,温庭玉眼中最后一丝迟疑也消失了。他握紧拳,狠声道:“那就不管了……顾从酌铁了心要掺和到底,就算沈祁有意收他,我看他也未必肯低头!”

“眼下,还是得先让温家度过这关,绝不能让他抓到把柄。”

拉拢不拉拢的,横竖那是恭王最操心的事。温家虽因着温太妃天然成了恭王党,但私运盐铁这一罪名非同小可,若真让顾从酌带着罪证回京,沈祁能凭着皇家血脉留条性命,温家可是要满门抄斩的!

何况,依温庭玉对沈祁的了解,届时他必定“大义灭亲”,将罪责全推给温家。

温庭玉看向老仆,不容置疑道:“照我说的办,越快越好。”

“是!”老仆领了命,转身便要急匆匆地去安排。

“等等。”温庭玉突然又叫住他。

“家主还有何吩咐?”

温庭玉目光幽深,忽地想起些什么似的,问道:“汪建明那边怎么说?”

一时气急,差点忘了这茬。

老仆想了想,语气恭敬地答道:“盐场那边传过口信,汪主事亲口保证,今晚就能将东西送到家主手上。”

今晚?

温庭玉算算日子,眉头一挑,想起明天就到了自己给汪建明定下的最后期限。

“去吧,万事长个心眼。”

他嗤笑了声,摆摆手,示意老仆可以退下了:“记得去提醒汪建明一声,要是过了期限我还没看见他送来,他全家老小,还有他那条小命,就都不保了。”

“是!”老仆匆匆离去。

院内,只剩下温庭玉独自站在亭中,神色不明地望着塘里最高的、那支因被放干了水而逐渐弯折的荷杆。

不知怎地,他心头兀地突了两下,仿佛有什么事就要超出他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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