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野寂静无声,庞大的空间吞噬掉微弱的呻吟,她在这里,简直像被世界忘记了。
她想哥哥了,想尽快找到他,跳到他腿上,蜷在他怀里。李承袂虽然不懂得照顾狗,却不会短她的吃用,让她饿肚子,让她有生命危险。
她现在是狗,享有的仅仅是薛定谔的狗权,万一死了也就死了,妈妈不知道是她,哥哥无所谓是她。她只能作为一条小狗死去,而不是一个十几岁即将高考的学生。
金金狗紧紧贴着树枝,闻着上面清新的松香,将芦荟似的尾巴夹紧,舔了舔干涩的草尖,无声痛哭起来。
第13章 狗之勾
第二天是周一,球场不对外开放。狗群为接纳金金狗,在西山国际高尔夫球场9号洞矮山峦后的密林里召开认祖归宗大会。
对于这种方式的授勋,金金狗最初是不太接受的。虽然她现在是狗,可她毕竟是个人呀,认祖归宗也是灵长类,与狗狗何干呢?
黑背狗哥——也就是高尔夫球场的那条史宾格,坚定地要她参加。它一早就带着金金狗在林中等,金金狗想哥哥,怏怏地趴在地上。
汪欧——汪!托金金狗的福,史宾格也开始发出似wer又欧的声音了。
“狗要向前看,”它说:“哪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?”
欧。欧……。金金狗轻轻叫了一声。
“如果就是很不开心呢?如果就是……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呢?”
她哀哀叫着:“我的主人不要我了,我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遗弃的狗。”
史宾格绕着她呼哧呼哧地跑,汪呜汪呜叫了几声。无人机从草坡上滑过去,两狗都捕捉到那股嗡嗡的声音,耳朵悄然动了几下。
“那就当做自己是离家出走,不是主人不要你了,是你要去选新的主人。”
它停下来,低头给只有自己半腿高的小比格犬舔毛。人类社群中有将史宾格称为“烫头比格”的说法,它温和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金金狗,垂着毛茸茸的大耳朵,舔了舔她的背毛,看她甩着尾巴,压着扁扁的嘴套张望极远处打球的客人。
这是一只还没有了断尘缘的人狗,史宾格想,冥冥中觉得金金狗总要变回去的。
太阳45度斜照光线下来的时候,金金狗闻到了陌生的狗味。她仰起头,看到几只体型花色品种各不相同的狗从四面八方靠近。两只母狗,剩下的是公狗,它们都看得出金金狗是人变的,狗一狗二对金金狗和善,狗三和狗四狗一见她就开始呲牙。
史宾格出来缓和气氛,向金金狗解释说,是因为他们俩都是从肉厂逃出来的。
弃狗要更怕人一点,狗穷志短,都是这样。
紧张庄重的认祖归宗大会就这样在密林中开始了。
史宾格非常激动,昂首阔步到狗群前方,开始演讲。金金狗听了五分钟就开始打瞌睡,半睁着眼睛,耳朵几乎耷拉到地上。就是这时候,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十分特殊的气味。
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股气味,用力地嗅了一会,只觉得它很轻柔。
这股味道在金金狗闻来也只是一股味道而已,但她身边的几条公狗都肉眼可见地躁动不安起来,他们开始互相闻嗅,在史宾格的话还未汪完之前,他们已经不约而同地朝狗二逼近。
狗二是一条母狗,金金狗看得出她大概在一岁左右的样子,跟自己现在的体格相比,算是姐姐了。
与此同时,狗哥还在发表感言,用低沉的声音诉说这些年扶危助困西山狗的光荣事迹。
天!狗的天!金金狗在心里尖叫。
他们开始闻狗二的屁股了!!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位dy!
金金狗隐隐约约意识到这闻屁股是什么意思,有点儿明白这里即将要发生什么。她不安地转着脑袋观察,见另一条母狗若无其事地躺在原处听演讲,一副已有准备,司空见惯的样子。
金金狗不禁怀疑是否是自己想多了,史宾格也是公狗,但它对那股味道熟视无睹。它灵敏而专注,那股无欲无求的气息甚至有些像弃养她的哥哥。金金狗有些摸不着头脑,心道难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狗狗之腹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