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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章(1 / 2)

沈栖迟稍感意外:“他不是即将进京赶考吗?”

“是啊。”萧悯顿了顿,“那小子有福,能娶县令家的明珠,婚期定在上元之日。听他的意思,是回门之期一过便动身赴京。”

夫妻俩新婚不久便要分隔两地,沈栖迟意会萧悯言下之意。

李长庭如今是县里唯一一位举人老爷,免徭役田赋,可用九品冠服,任县中小官,加之品貌不俗,又在县里落了宅,就算此番春闱落榜,亦可谓青年才俊前途无量。县令恐怕是怕他进京后被繁花迷眼,故而匆忙定下他与自家小女的婚事。

不过那两人两情相悦,也算好事。

沈栖迟回想起中秋那日碰到的才子佳人,笑了笑道:“成家在前,建功于后,亦是一桩美事。”

萧悯点头称是,顺手递出菜篮子,“你昨夜方归,想必行路匆忙,年节诸物俱未张罗,贱内蒸了些年糕,你且拿去,应付过今日。”

沈栖迟也不同他假客套,谢过后便欲接过,一只手从身后伸来,率先提过了菜篮。

“我来。”夙婴低首瞧他。

沈栖迟朝他笑笑,又听萧悯道:“年后村塾启馆,沈兄还是循旧例——晨课蒙学,晡时授经?”

沈栖迟略一沉吟,道:“不瞒萧兄,此次前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
“哦?”

“我不日即将远游,归期难定,故而请辞教席,望萧兄允准。”

萧悯大感意外,随后若有所思地朝正低头撸鸟的夙婴投去一眼,后者似有所觉,抬头回望,他收回视线,问道:“可是要去北域?”

沈栖迟言简意赅:“回京。”

萧悯讶道:“沈兄原是京城人士?”

沈栖迟点头,不知想到什么,目光变得有些悠远:“多年未归,回去瞧瞧故友。”

萧悯识趣没有追问,只是颇感可惜地长叹一声:“沈兄有事,我自不可相拦,只需记着塾中讲席永为沈兄所留。”

他是沈栖迟在这村里唯一能够相谈甚欢的好友,虽常拿沈栖迟打趣,却也给予颇多照拂,沈栖迟心中一暖,也不再道谢,只与萧悯相视一笑,一切尽付不言中。

萧悯浅揖道:“山高水远,长路多艰,君自珍重。”

沈栖迟回以揖礼:“珍重。”

“我们要去哪里?”回去的路上,夙婴问道。

“京城。”

“很远吗。”

“很远。”沈栖迟笑了起来,“也很热闹,你会喜欢的。”

夙婴眼睛一亮,“比中秋还热闹吗?”

“比中秋的县城还热闹,有许多美食佳酿。”

翠鸟精兴奋地扑棱起翅膀,飞到沈栖迟肩头,啾啾叫唤。沈栖迟展颜:“自然不会落下你。”

翠鸟精欢呼雀跃,展翅飞向半空,对即将到来的远游满怀期待。

要知道它活了这么多年,还没去过南抚山以外的地方呢。

“京城是你的……”夙婴停顿一瞬,好似在脑海中搜寻恰当的措辞,“你的故乡吗?”

沈栖迟点头:“我在那里长大。”

夙婴停下脚步,目光灼灼: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
不是因为那里有多热闹,有多少美食佳酿,而是因为那里是沈栖迟长大的地方。

沈栖迟淡淡一笑。

夙婴看着他的笑容,心如春水初涨漫过嶙峋崖壁,湿润而流连不去。

当日中午,沈栖迟蒸了些萧悯赠予的年糕,浇上熬化的红糖充作午膳。年糕软糯,红糖香甜,夙婴不知不觉吃了很多,直至腹中半饱不经意抬头,方觉沈栖迟早就吃完了,坐在对面静静注视着自己。

眼神宁静而温柔,饱含着夙婴看不懂的深意。

夙婴咬着筷子,心中春水卷起了浪潮,无序拍打着崖壁。

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模样透着丝单纯的傻气,沈栖迟唇角浮起抹笑,“饱了?”

夙婴方感窘迫,赶忙放下筷子,“饱了。”

沈栖迟是按照两人食量蒸的年糕,闻言瞧了眼桌上剩下的半碟,心知夙婴说的假话,便道:“多吃些,别浪费了。”

夙婴顺驴下坡,又提起筷子伸向桌子中央。紧接着,沈栖迟向他介绍起人间的年节,年糕的做法,年节吃年糕的寓意,年节其他风俗。

夙婴在满口米香和清泉漱玉的讲述中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场血战,他想起自己的恐惧与不舍,面对金鹏的决绝与孤注一掷,觉得自己丑陋时的胆怯与羞耻。

这些都是沈栖迟带给他的,他想起初见时沈栖迟一本正经地言明伴侣间最重要的是感情。

那么,这些算吗。

他思绪游移,没留神自己问了什么,一句话从唇边溜了出去。

“凡人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来过那么多节日?”

沈栖迟似乎愣了愣,而后道:“这是历朝历代延续下来的习俗,至于为什么,我亦无法回答。”

夙婴略感惊奇:“原来还有夫子不知道的事?”

沈栖迟失笑:“夫子亦非全知全能。”他摇摇头不再言语,起身去到灶边,开始准备之后路上需要的干粮。

夙婴想了想,跟上去从背后搂住他腰身,下巴懒懒搭到他肩上,明知故问:“你在做什么?”

沈栖迟便开始讲解怎么烙饼,夙婴微微歪头,就着这个亲密无间的姿势凝视他不断张合的红唇,挺直的鼻梁,微微低垂的长睫,眼尾红梅落雪似的小痣,渐渐失了神。

心底的浪潮于无声中平息,所有想不通的复杂心绪伴随退潮卷回水底,只剩一汪平静而温暖的春水。

所有他不明白的,他的夫子都会教他的。

他悄悄抬起下巴,在沈栖迟耳垂与下颌交接处落下一个黏糊糊的、混杂着红糖香甜的吻。

沈栖迟卡顿一瞬,随后带着无奈的笑意乜了他一眼。

他们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厨房,烙了足量的饼带上路。沈栖迟从鹿崖带回的行囊还没收拾,又往里添了许多物什,变成了一个更大的行囊。

临行前沈栖迟从箱底翻出一个细长的长匣,从中取出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,抽出小截剑刃看了眼,便利落收剑绑到行囊上。

秋水似的刃光在沈栖迟眉间一闪而过,夙婴目光游移,伸出两指新奇地碰了碰泛着冷意的剑鞘,“你会使剑?”

在他还是一条幼蛇时,南抚山来过几个剑客,斩杀林中毒虫猛兽如探囊取物,那时他藏在枝叶间,只见刃过处落叶翻飞,觉得凡人可怕至极,后来修炼成妖避世不出,回想起那几名剑客又觉其身如蝼蚁,是幼时的自己大惊小怪。

但那几手惊鸿照影似的剑法仍旧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
他不记得那几名剑客的模样,只记得气势凌厉,令当时的他胆寒。

和沈栖迟全然无相似之处。

“年少时学过几招,都是些花架子。”沈栖迟道,“此去京城山高路远,途中不知会碰到什么,带着好歹能防身。”

夙婴有点想看沈栖迟用剑的模样,他觉得就算提出现在使给他看的要求沈栖迟也不会拒绝,但看了看沈栖迟为了启程忙碌准备的身影,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
冬日的安们村非常宁静,好似大雪将村落的炊烟、喧嚣、生机都藏到了深处。

夙婴跟着沈栖迟在一日清晨离开了这个他短暂生活过数月的小村庄,同时离开了栖息数百年的南抚山。

他们沿着山路慢慢走着,翠鸟精时飞时停,偶尔回望已被蜿蜒群山掩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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