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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(1 / 2)

因为酒精会麻痹感官,就好像原本很不值一提的事情,在经过酒精错误的扭曲之后,一切都变得美妙了起来。

原本吝啬的多巴胺此刻喷涌而出。

所以,有些美妙而难忘的回忆只会发生在酒后。

但是,此刻相反,沈宿却是清醒了起来。

他无比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他忽然记起了有谁把他叫做宿宿。

那是一个台风天。

巨量的雨水冲刷在天文馆的穹顶的毛玻璃上,留下明亮的痕迹。雨水顺着屋檐落在玻璃窗外的绿色灌木丛里。

沈宿无处可去,在过道狭窄的廉价超市中用仅剩的钱买了过期的面包,穿过流浪汉聚集的潮湿街道,狼狈地蜷缩在馆外的避雨处。

因为只有那里可以通过学生证进去,不会被粗暴驱赶。

沈宿以为自己是这个天文馆唯一前来避雨的,但其实后来才发现那里还有一个陌生的少年。

唯一的区别是,少年在天文馆内,而他在天文馆外。

两个人隔了一块毛玻璃门。

看不清彼此的面容。

那个门的下方,刚好有一条缝隙,不够人穿过,但是刚好够一个少年的手。

那时的他根本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。

他只是觉得那个男孩跟他差不多惨。

所以他听完了男孩的演讲,然后把他的面包掰了一半,费力地塞进了那扇对他们紧闭的玻璃门下方狭窄的缝隙里。

谁能想到陆慵的记忆力这么好,那么久远的事情他都还记得……

或者说,谁能想到这件事会成为所有故事的契机。

但是当过往的一切展开在眼前的时候,他突然才觉得命运中的一切早就被雕塑好了。

沈宿抿紧了嘴唇,一言不发,拉起陆慵的手就往外走,留下宿舍里目瞪口呆的众人。

狗哥看着沈宿撸袖子,以为宿哥终于忍耐到了尽头,连忙冲上来劝架。

“卧槽!宿哥,咱们陆神虽然人是装了一点,但是有一说一,有话好好说,别打架啊!”

沈宿冲着狗哥挑了挑眉毛:

“怎么,你的意思是我打不过他?”

“也不是!”

陆慵瞪了他一眼。

“也是!”

沈宿瞪了他一眼。

“……”

呵呵。

夫妻混合竹笋炒肉呗?

狗哥麻利地又圆润地给两个人让开道。

沈宿拽着陆慵穿过走廊。

“宿哥!”何晨曦探出身追问,“你还回来吗?”

“我不喝了,留给你们吧。”沈宿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。

宿舍的最顶层有一个天台,平时没人去,只有阿姨会上去把床单晾在上面。

沈宿一把拉开了门,凉风吹散了仅存的酒意。

他往高处站了站,靠在冰凉的围栏上,垂下头看着面前的陆慵。

同样单薄的身体,同样一言不发的倔强,少年的肩胛骨在雨中像是突兀裸露出的骨刺。

雨幕中模糊的少年身影,在这一刻倏然清晰。

关于陆慵的一切都在此刻凝聚,成为陆慵眼角旁的那颗黑色的小痣。

陆慵神色温柔地垂下了眼睛。

“那么久的事情你都还记得?”

陆慵大概是没想到沈宿喝了那么多酒还能清醒。

以往他从来都是不省人事。

“我为什么不记得?”

陆慵抬起头仰望道。

“那个时候我交换出国,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失败。”

“很小的一个挫折,但是却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。”

“我准备了很久的面试,十拿九稳的面试,失败了。”

陆慵的一生很少遭遇失败。

他总是把每件事安排得事无巨细,就好像一切都永远在自己的算计当中。

直到一个小小的面试,一切才轰然坍塌。

母亲的去世,异国他乡的无助,一切都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袭来。

与现在不一样,那一次陆慵母亲的癌症发现得太晚,等到发现的时候,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。

他永远的失去了他的母亲。

学业压力,母亲离世,再加上异国他乡,让陆慵几度想要放弃,躲进过属于自己的躯壳中。

面试成为了导火索。

再后来,沈宿把他从躯壳中拯救了出来。

“以前的我总有一种错觉。”

“很多人把我往上抬,就连我自己都把我自己往上抬。”

“我不停的迎合所有人的期望。”

“抬到最后,直到我遭遇了不可逆转的失败,我才发现努力不是一条可以无限延伸的直线。”

“通过压榨和折磨自己,并不能通往我想要的未来。”

“努力是有极限的。”

“它会在抵达某个地方,然后停下。”

“人的失败和他努力与否并没有最直接的关系。”

因为人生是一张开放式的答卷,而非竞速题。

对于世界我们有很多种选择,世界上存在很多很多很多条路。

每条路都有不一样的风景,或许某些路径是前人走过的,他们会告诉后来人,这条路效率最高。

这条路的未来会赚到很多很多钱。

这就是高考的现状,或者说现在社会的现状,只存在一条最优路径。

这是前辈留下财富,也是枷锁。

当路径变得固定的时候,人生就从多个选择题,变成了竞速题。

这就是内卷的本质。

当所有的前提条件框死的时候,只能通过竞速、相互比较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。

“当我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困难的时候,我的一切丑陋的缺点都被呈现出来。”

“它是一种完整的呈现,所有的由于停顿、最终放弃的瞬间,没有任何侥幸的,无私的、如实地被呈现开。”

“直到那个时候,我才发现,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
沈宿想到了教学楼楼下的那棵大榕树。

那棵受到了学生崇拜的大榕树。

那棵大榕树的眼睛里面明明只是放了一个孩子的玩具,却被众人当成了祈祷成绩的对象。

碰巧的是,那个确实是陆慵的玩具。

它就像是另一个陆慵。

被众人架上火刑架,所有人都只能仰望。

他被架得那么高,高得都快要失去人性了。

陆慵自嘲地笑了笑。

“在我不得不回看自己的时候,你就出现了。”

恰如其分,又或者说是阴差阳错。

陆慵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挫败,他想起了小时候最爱去的天文馆,于是孤身前往,却遇到了暴雨天被困在馆里。

而遭遇家庭断供,朋友失联的沈宿被房东赶出门没地方去,所以躲在天文台下避雨。

两个倒霉的失意人在同一场暴雨中相遇,隔着一扇门分享一个过期的面包。

还他妈是从打折商店里抢来的。

简直惨得不能更惨,惨到能把人气笑。

但是,门内外的体温顺着玻璃门传过来。

就好像两个人的心脏长在了一起。

有时候,拯救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壮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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