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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章(1 / 2)

“地里那几个子儿够干什么的?”喜凤一点都看不上他这窝囊样,猛地拔高了调门,随后又迅速压低,眼角扫过窗外,“我听人说了,城里现在到处是机会。只要你有把子力气,一个月挣的比你在地里刨一年都多。”

“你哥不在了,你就是李家的顶梁柱,你得给咱们房争口气。去吧,进城打工,挣了大钱回来,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。”

二顺看着喜凤那张在阴影下忽明忽暗的脸,心底那点子虚荣被勾了起来。

他看着这个家现在的萧条境况,看着小草那总是挺直却单薄的脊背,终于咬了咬牙,点了点头。

那一夜,二顺跪在李老太的炕前,把想法说了。

李老太枯瘦的手摸着二顺的脑袋,浑浊的眼里全是泪,她才死了一个儿,另一个儿就要远行,如果出行不利,又见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办?

但到最后,她只是长叹一口气,无可奈何地默认了。

第二天一早,二顺背起个破包袱,离开了这个小院。

喜凤站在门口,看着二顺远去的背影,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:“蠢货。”

家里穷不穷困也穷不了她马喜凤,家里富不富裕也富不了那个田小草。

她看着小草为了那一百斤班草,脚底磨出了血泡,看着她在那帮药材贩子面前低声下气,甚至不惜赌上全家的房产地契,喜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。

这种烦躁不是因为贫穷,而是因为她发现,自己竟然开始心疼那棵任人践踏的野草了。

而她如果开始真心心疼那颗烂草后,她就一定不会再让她腐烂。

入夜,闷雷在天边沉闷地滚过。

喜凤没有点灯。

她换上了一身桃红色的薄衫,那是她最好的衣服,在黑暗中透着一种颓靡的艳。

她坐在窗边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
她在等一个无所不能的恶人。

窗台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,“啪哒、啪哒、啪哒”。

喜凤起身,赤着脚,轻手轻脚地拨开了插销。

一个黑影翻了进来,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劣质烟草味和长年混迹赌场的浑浊气息。

“喜凤,大半夜的,想我想得骨头疼了?”牛二嘿嘿笑着,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不安分的光,贪婪地扫过喜凤白皙的颈部。

他带进来的风冷得喜凤打颤,她忍着呕吐的冲动,没有躲。她知道,要让恶魔办事,就得先给恶魔一点甜头。

“少废话,”喜凤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娇俏讨好,“我问你,你有门路搞到班草吗?至少五十斤,要现货。”

牛二愣了一下,随即摸着下巴笑得猥琐:“哟,这年景,班草比肉还贵。不过嘛,镇上药仓那边我有兄弟,这点小事对你牛哥还不是轻轻松松的……”

他说完,那双脏手就不安分地摸上了喜凤的腰,“喜凤,我帮你这大忙,你打算拿什么谢我?”

喜凤感觉到他的指甲划过自己的皮肤,激起一阵阵战栗。

为什么从前让她觉得刺激觉得愉悦的事情,现在却变得如此恶心不堪?

她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田小草在夕阳下被汗水浸透的背影,是她被荆棘划破却一声不吭的脚背。

如果这些脏事能换来那一百斤药草,能换来田小草的一次“屈服”,那又有何不可?

“只要你能把东西送到,这李家大院的后门,以后随你出入。”喜凤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“成交!”牛二猛地搂住她,“吧唧”亲了一口,那股恶心的气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
喜凤像木头一样站着,她的目光穿过牛二的肩膀,死死地盯着隔壁那道紧闭的房门。

田小草,你是这院子里的蜡烛。而我为了保住你这抹光,正一点点烂在黑暗里。

不是因为你的善良勤劳,只是因为我心疼你。

牛二走了,带着那个肮脏的约定消失在雨幕中。

喜凤走到镜子前,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阴鸷的女人。

“田小草,等明天那袋药草摆在你面前,你该怎么谢我?”

“你会哭着求我,还是会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我?”

“可是我不会告诉你,我的所有,我的罪恶,从明天开始,我要当个好人。”

喜凤的手指在镜面上缓缓划过,留下几道狰狞的水痕。

她觉得自己像是一瓶正在蒸发的鸩酒,每一滴都透着毁灭的气息,她和田小草都在自燃,为了对方,她们可以倾其所有。

只不过她是只要幸福,而田小草只要尊严。

第 18 章

李家大院的厢房里,煤油灯的火苗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引线,在昏暗的墙壁上投射出一道倔强的身影。

忙碌了一天的田小草,晚上还要继续加班加点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郁而辛辣的药草味。那种味道微苦,固执地侵虐每一道门缝。

小草坐在冰冷的条凳上,面前摆着两个硕大的竹筐。筐底零星铺着一些已经晒得半干的班草,叶片卷曲着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褐色。

“五十斤……还差整整一半。”

小草低喃着,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一般。

她伸出那双布满裂纹和草药汁液的手,机械地拨动着那些干枯的叶片,让其晾晒得更干燥。

明天,就是刘经理给的最后期限。

一百斤班草,若不能按时交货,她不仅要赔掉所有从牙缝里攒下的积蓄,还会彻底失去在药材街上的立足之地,更会永远失去她这样穷苦人家难得的工作。

这也意味着,她在这苦难日子里,最后一点能攥在手里的尊严,也要随风而去了。

这种被命运死死扼住喉咙的窒息感,让她在寂静的夜里,几乎想要干呕。

就在这种近乎绝望的沉寂中,厢房的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撞开了。

喜凤带着一身张扬的脂粉气,像是一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烈火,猛地闯了进来。

她看着小草那副惨绝人寰的哀愁模样,眼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极具傲慢的笑容。

“行了,别在这儿挺尸了,田小草,”喜凤走到桌边,用力拍了一下桌子,震得那些残余的草药簌簌发抖,“算你命好。班草,我帮你找到了。”

小草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迸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光。

怎么可能呢?附近五十里的山都被她走遍了,哪还能找到什么班草?

但喜凤从不是说谎的人,而她又确实需要班草,实在急得走投无路了,她只能哑声询问,“你说什么?哪里有班草?”

“黑市。”

喜凤挑了挑眉,纤长的手指绕着鬓角的一缕乱发,“我托牛二打听过了,有个药贩子手里压了一批尖货,正愁没路子出。田小草,我这可是豁出脸去求的人。带上你的钱,咱们现在就去收货。”

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傲慢的慈悲,又或者,那其实是邀功请赏的得意。

只不过,小草在听到牛二这个名字时,天然得有些迟疑,是不信任,也是没由来的憎恨。

小草看着喜凤,她眼里是满含期待的亮色。

这反常的亮色让小草感到陌生,甚至有一丝丝胆怯,她真得能弄到吗?或者说是牛二真得能弄到吗?

只不过她太渴望抓住这根浮木了,以至于她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,只能叫上薛哥,乘着夜色,连忙来到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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