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似有所感一般轻抬眼,那股熟悉又很遥远,后来只在梦中出现的冷松木香便顺着微风送了进来。
接着,那道阴影越来越甚,将她整个笼罩。
记忆里极具压迫力让人心里发紧的感觉又再度袭来。
沈厌极有眼力见儿的从林书棠身前离开,林书棠呆滞在原地,不知道是没有力气面对,还是不想面对。
沈筠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扯了起来,“地上凉。”
他没有质问,只是简单的一句关心,眼神从空了的瓷碗上扫过,“头还痛吗?”
林书棠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温柔攻势,只是胸口有些许发胀,酸酸的。
她摇了摇头,别开他探过来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,“方才的话你都……”
“阿棠。”
他突然喊她,眼神沉而黑,内里一闪而过几分倦怠,耷拉下眼睫,“方才我在镇子上,遇见了叶老板,他道店里又来了几批料子,问你何时有空可以去查验。”
“现在就去吧。”林书棠沉默了一会儿道,知晓和沈筠眼下是说不通了。
她额角的确有些痛得厉害,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功夫与他较量。
去镇子上坐得是沈筠的马车,即便林书棠并不想与他多有瓜葛,可他在枫树村的日子,林书棠的出行总是被服侍的明明白白。
林书棠也不想在这些小事上与他多有计较。
车行驶到了叶安的店前,林书棠下车随着叶安进了店面,继而又转到了后面的库房。
沈筠自始至终离得只有几步距离,不会太近惹眼,也不会离得太远看不清人。
面对他这样有分寸的安全距离,林书棠也不好多说什么。
待木材看得差不多了以后,叶安便叫人将木材捆上
,要亲自送至林书棠的院子。
在一旁一直没有发话的沈筠这个时候总算是出了声,“多谢叶老板,在下就住在林娘子隔壁,我今日刚好得闲,这些木材就不劳烦叶老板的人了。”
说罢,守在外面的人已经利索进了店,接过店里人手中的木料抬上了马车。
叶安张了张嘴,想要阻拦,那些人却已经合力抬出了老远。
他只得将眼神又放在沈筠和林书棠身上来回梭巡,“你们……这……”
因突然的情况叫他有些怔愣,分明千言万语涌在喉头,却一时不知道如何串联成句。
沈筠却似明白他心中所想,“在下心悦林娘子已久,叶老板可愿成人之美?”
一番话石破天惊,林书棠也没有想到沈筠竟然就这样大喇喇地讲了出来,一时面对叶安的震惊也是羞红了脸。
“沈筠。”她咬牙警告道。
沈筠迎着她的眸光转过了头来,云淡风轻的模样,仿若无事发生。
只眉微微压着,内敛着情绪。
这番话着实是将刀架在了人脖子上。
叶安即便不愿,可为人的风度却不能再叫他说些什么,只得让步看林书棠的意思。
林书棠想起,方才因为要由叶安主动介绍,二人离得有些许近了。
沈筠一直在身后看着,能够隐忍不发到现在,她属实也不该再刺激他,便也同意。
最终,木料被影霄等人抬上了拉货的马车,一骑绝尘。
沈筠和林书棠则坐回了最开始他们来时的青布马车内。
按理来说,林书棠选择了他,他应是高兴的才是。
可至上了马车以后,沈筠便一言不发,车内的空气也似低沉了很多。
林书棠微微瞥眼瞧他,他垂着眼,近乎有些失神地盯着地面,神情恹恹的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不是和别人争赢了吗?
还在不开心什么?
林书棠想不明白,不过他这样一言不发也挺好,总比逮着她非要她给个答案来的好。
他惯来会诡辩,林书棠常在他唇舌下战败,是故这样也算是另一种胜利。
一路安静,眼见着要到了小院,一路上都未曾发话的沈筠总算抬起了眼皮,他叫停了马车,从车上跳了下去。
驾车的车夫则继续赶着车朝着林书棠的小院而去。
林书棠撩开车幔,沈筠的身影逐渐远去,在如血红枫和远处连绵青山的映衬下,沈筠一袭皎白长袍淡雅的几近模糊。
恍若一眨眼,人便会消失不见,如雾中看花,背影寂寥。
林书棠扔下车幔,下了马车以后,由下面的人抬了木料进来堆放,林书棠便继续坐在案前,准备前一段时间落下的木功。
木屑花在手中翻飞,林书棠越刻心间就越是烦躁,她在那些如雪花一般的木屑中似乎又瞧见了沈筠的背影。
被风轻轻一扬,木屑飞走了,那人的身影也散了。
叹了一口气,林书棠认命一般的扔下了手中初具形样的木器,打开院门朝着沈筠方才下车的地方走去。
红枫在空中翻飞,视野里偶尔扬起几粒尘土。
从白日里到回到小院,已经耗费了半日多的时辰,眼下正是黄昏。
金色的光影在林间跳跃起舞,切割的红枫也弥漫上耀眼的金边。
林书棠踩着软和的枯叶堆,簌簌作响。
终于在崖边的一棵古松木下瞧见了沈筠。
他靠在树干上,远眺着远处重山,眉眼间凝着几分愁绪。
听见声响,他转过头来,原本冷恹的瞳孔在瞧见林书棠的刹那闪过些许错愕,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许是崖边的风太大,吹得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林书棠朝着他走进,难得主动关心他。
他看着她朝着自己走进的鞋尖,眸里似有暗色涌动,“你会关心吗?”
“沈筠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
他转过了头,余晖落在他半边面孔,照得他眸子也成了琥珀色,“晚上凉。”
“那你不回?”林书棠没动,继续站在原地。
空气静默了一会儿,他倏忽笑了一声,转头看她,“林书棠,你关心我?”
不等她回答,他朝着她一步步迈进,“要我告诉你,应该如何拒绝我吗?不想跟我回去,就不要来找我,问我,关心我。”
“你应该躲我如洪水猛兽,见我恨不能啖肉噬骨,斥我不择手段,枉做为人。”
“你眼下应该待在你的院子里,做你平日里该做的事,而不是徒步到这山野林间,来好心问我,在想什么?”
他有些轻嘲道,眼帘耷拉着看她,胸腔微微的起伏,极力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。
她总是容易心软,他应该再伪装下去,至少,眼下是他扮可怜的最好时机。
他不应该道出这些。
可他还能怎么办,要他放手绝无可能,可若是让他继续使用那般手段强迫于她,他亦是不愿。
沈筠从未想过有一天竟能够对一个人无能为力到如此地步。
千般万种手段皆用过,还是输得一败涂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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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除夕快乐呀~[垂耳兔头]
第119章 秋风怨
这番话道出, 林书棠应该被他吓到。
这些天以来好不容易卸下的心防又要重新升起。
挫败蔓延进沈筠四肢百骸,他还来不及消化,便听见林书棠如菩萨一般普渡的低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