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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十八—完结章(2 / 4)

一连三天,门铃响过又归于寂,凑崎家的人影始终不现。对讲机只吐出同样一句「本宅不便接待」,红色监视灯在门柱上一闪一灭。他站到门灯自动熄了才离开,脚边花落了两三片花瓣,风把香味吹得很淡。

第四天夜里,他正要转身,车灯划过巷口。黑色轿车滑进庭前,煞车声轻得像在咬牙。后座车门打开,一抹素色风衣先落地,紧跟着是细高的鞋跟敲过石板两声——

她先是一怔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拍,那双几乎与凑崎瑞央一样的眸子,倏地收紧了光,冷得像把门径都关上。「恭连安?」她的声线低而直,几乎没有温度。

「您好。」恭连安站直,语气稳得乾净。掌心却攥得发热,指甲在皮肤上压出一排月牙痕;下頜肌绷着,呼吸被他按回胸口。

「你以为这里是哪里?还敢来?」她抬下巴,眼尾生出一线凌厉。

「我是来找瑞央的——」

「不要在我面前提瑞央!」她忽地拔高,音尾发冷,眼底一抹浅而明显的慍意掠过,「都是因为你,他现在才这么辛苦。」

风从门边的竹叶里擦过,发出细碎的簌声。恭连安的神色没什么起伏,眼神却一寸不让。「他发生了什么事?」

「你永远也别想知道。」她把情绪生生压下,声音恢復镇定,从他身侧擦过,肩头不让半分,玄关锁舌一声合上,玄关的灯亮起又合上,光线在他脚边收束,被门缝吞掉。

门缝合上的那一刻,恭连安指节还咬在掌心,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,掌心一片湿热,留下几道殷红的半月痕,隐隐作痛。怒意已经窜到胸口,有一团烧得发白的火,他把下顎咬得生疼,硬把那股火往喉底压。感应灯亮了又灭,他吸一口气,连呼吸都放慢,将外套口袋撑满,把手藏进去,才转身离开。

步子看着很稳,每一步都比平常重半分。眉心的线条没有散,眼底却明显发热——不是要在这里砸门,不是现在。他知道凑崎瑞央在受苦,心疼得发狠,却只能把狠意摁住,他把这一夜压在胸口,只留一件事:从这里开始,一路把人找回来。巷口的红灯一闪一灭,他抬起下巴,沉着走进夜色。

校务处外人挤得密。风从长廊鑽过,把红布条吹得一惊一乍。电子榜单一行行往下捲,白字忽地停住——

理大医学系,正取序一:恭连安。

周围的声浪起了一层,又迅速退去。谢智奇从背后勾住他脖子晃了两下,热气直往耳后撞:「喂——正一。」

叶尹俞立在旁边,眉眼抬起一线:「恭喜。」

他点头。嘴角没有动。五天了,该站在他身边的人不在。

萤幕再捲,下个页面亮成一片:

政大商管系,正取序一:凑崎瑞央。

「哇——我们班双正一?史上第一次吧!」有人吹了声口哨,还有人把他们两个名字拍下来传群组,表情符号刷满一屏。

人群被风吹过,手机快门接连响。

谢智奇和叶尹俞同时看向恭连安。那一瞬间,喧哗像隔了一层玻璃。

他只吐出两个字:「谢谢。」然后转身往教室走。

放学后,天色低得垂到屋檐。

恭连安把榜单通知单攥在掌心,照旧按了凑崎宅邸的门铃。对讲机亮起又灭,院子只剩雨前的闷声。第二次、第三次——依旧没有回应。

第一声雷在头顶炸开,雨毫无预警地砸下来。他没躲,站在门前任校服很快湿透,纸边在掌心一点点软下去。

一辆黑色轿车无声靠进来,停在门口。车门打开,黑色高跟鞋在湿石上叩了两下。修身的黑色长裙,黑伞,眼底掠过一丝寒光——凑崎亚末。

她垂眸将他打量过一遍,日语不紧不慢,尾音微扬却带着刀锋:「听说你每天都来。」

「我找凑崎瑞央。」他眸光泠冽的直视她,声音沉下去。

「我知道。」她淡淡一笑,毫无暖意,「你家那边正被人掐着脉门,你还有空守在这里?」眉尾微挑,声线薄冷,「也是——你根本不懂这些,对吧。」

「我们家的事,是你做的。」语气里没有一丝疑问,只剩肯定。

她微微歪了伞面,身子前倾,淡香一掠而过,声线更冷:「是凑崎家族,不是我。」

她缓缓吐出一句,「你动了不该动的人,往我们瑞央身上留下污点,就该付代价。」

他胸口猛地一紧,指节收得发白;那张被雨浸透的纸在掌心越攥越皱,边角一点点化开,细细作响。

他只重复一句:「让我见瑞央。」

她盯着他,唇角忽地换了个冷淡的弧度:「你以前对我说过吧——『少年能在同龄人面前展现沉着与技艺,并非应该,而是难得。』」尾字被她轻轻拖长,「而现在,那个卓越的少年,因你失了沉着。我们会重新训练。」目光从伞沿下扫过他被雨打湿的脸,「人的慾望只是前进的方式。没有慾望的你,弱小,又难堪。」

「如果不是瑞央的意志,你控制不了他见我。让我见他。」不吼不辩,只把立场按进字里;掌心绷紧,稳狠得不留空隙;指节发白,雨珠沿着腕骨直落。

「你再也见不到他了。」她收住话头,像把伞啪地闔上。

临走前,她又停住,从风衣内袋抽出什么,拈在指间晃了一下——一枚木戒环,细棕绳还系着,木纹被雨打得发暗,内圈的烙字一闪而过。

她把它丢在他脚边的石板上。

木戒轻轻一跳,旋转一下,沉了半圈。雨水密密打在上头,刻在内圈的细字只闪了一瞬就被水光吞没。

恭连安的喉头像被什么卡住,没发出声。他只是盯着那一圈木,指背慢慢绷白。

「这就是瑞央的意志。」她说。推门进去,门缝将合时,又像想起什么似的,低低补了一句,「你就庆幸吧。若不是瑞央,你们家早就完了。」

她的高跟鞋沿着玄关石阶远去,铁门扣上,只留雨声密到发闷。

他弯身把木环捡起来。边缘冷得发硬,硌进掌心;水顺着绳子一滴一滴落下,沿腕骨滑进袖口。

他喉咙哑着,连一个字都逼不出来。世上一切都像在提醒他——他太弱,护不住凑崎瑞央。

他就像被抽空了力气,只把木环攥在掌心,指节发白。雨线密到眼前发花,鞋底在积水里砸出闷闷的咚声。红绿灯的色块被雨幕搅散,车影贴着路沿掠过,水花溅到膝侧,他不躲也不擦。

斑马线前灯一转绿,他没看左右就迈了出去。雨线如一层帘,世界只剩白噪。突然一声长按喇叭,橡胶刹在柏油上的尖锐摩擦划开雨幕,恭连安脚下一空,整个人向后仰,重重倒在湿滑的斑马线上。

车头在他面前停成一堵墙。驾驶推门衝下来,鞋跟在水里溅出一圈圈浪:「同学!你、你还好吗?我有煞住、我没撞到你对不对——」

他没有抬头,只用攥着木环的手臂遮住双眼,躺在雨中。木边硌进皮肤,雨顺着手背一路流进发际。眼角潮着,被雨一併抹开,气息浅得几乎听不见,就像被湿重的夜色闷住。

有人撑着伞半跪过来,掌心在他肩上试探地拍了两下:「同学?听得到吗?哪里痛?」便利商店的店员抱了几块纸板来垫他背,说话压得很低:「先别动他,我打119。」电话在雨声里连通,对方一遍遍确认位置;司机慌张地重复:「他自己倒下的、我真的有停……」

更多的脚步停到他周围。雨从伞沿一条一条的落下,滴在他手背、滴在木环上,绳子贴着腕骨冰凉。有人在耳边喊他:「同学!」他还是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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