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山用他那双额发下阴森的黑眼睛盯着兰骐,手在身侧紧攥,嗓音沙哑:“我不会演戏。”
兰骐眼尾都咳红了,整个人却不显得虚弱,因为他的眉毛一直很严肃地皱着,上挑的眼睛很有气势地盯着邵山:“我看过你跳楼那场戏,很有天赋,至少比我有天赋。”
邵山沉默了几秒,重复:“我不会演戏。”
兰骐带着鼻音的声音很固执:“你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
兰骐吸了下鼻子,从侧边的车门置物架抽出一卷剧本,不等邵山说话,直接扔进他怀里:“你看下第一幕,回去演给我看,这决定我能给你开多少工资。”
“啪——”卷曲的剧本落在膝上发出闷响,很快因受力展平,上面写着《洄》。
邵山低头看着这个强硬落入自己视野里的黑封皮剧本,肩膀越绷越紧,锋利如削的肩骨嶙峋凸起。
兰骐没看他,头疲惫靠上座椅,闭眼挠了下脖子,嗓音变得有些哑:“我睡会,困……”
邵山看了他一眼,看清他衬衫领口下抓挠出红痕的脖颈,没再说话。
陈理想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,看向李天轩,李天轩朝他摇摇头,把手指放在嘴唇边示意他别说话。
沉寂的车厢中,最后发出了剧本被翻开的声音。
到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场,五人下了车。
兰骐和闻宁走在最前面,邵山隔着一段距离走在中间,陈理想和李天轩遥遥跟在最后面。
陈理想忍不住,用胳膊顶了下李天轩:“什么情况?兰哥怎么突然让他进公司来当演员了?”
李天轩还想问他呢:“兰骐说这小子有演戏的天赋,你也见到过,真的假的?”
陈理想立刻想到那场黑云暴雨下的跳楼戏,犹豫着:“我也不知道那是他演技好还是当时的氛围烘托到位了,而且就看了那一场戏就决定了?兰哥是不是有点草率啊……”
李天轩嗤声:“你第一天认识兰骐?草不草率的,你拦得住他?这小子要不是有点演技刚好被看见了,兰骐没工作岗位也得给他硬创造一个出来,说不定就抓他来当助理,跟你当时一样,然后你就啪一下失业了。”
陈理想一下瞪大眼,惊恐地看着他。
李天轩回他一个微笑。
陈理想立刻没有了八卦的心思,紧张地一个小跑越过邵山,挤进了兰骐和闻宁中间,朝兰骐献起了殷勤。
他要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才是世上最好的小助理!
“”
几人进了公寓,往沙发上躺的躺,椅子上坐的坐,像进了自己家一样自在。
只有邵山突兀僵硬站在玄关口,右手攥着那个黑皮剧本,低头垂眼,肩骨紧绷,眼神在头发遮挡下阴影晦暗。
兰骐是最先走进屋内的,已经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了,脚抵着装了自动关门器的房门,回头朝邵山露出疑惑的目光:“愣着干嘛?进来啊。”
邵山顶着客厅里其他几人的视线,脚步僵硬走进屋,还没进兰骐房间的门,只是越过客厅来到连通的走廊,在门口看清房间内的景象,他的脚步一滞——
兰骐房间满地散落的衣服,甚至飘窗上都歪着两条牛仔裤,用乱七八糟来形容都不够……床尾的桌子上满满当当堆着杂物,只有床还算整洁。
邵山一眼就看见了枕头上仰面躺着的那只红蝴蝶结毛绒熊,睁着一双无辜的黑豆豆眼,嘴角的缝线上扬,可爱微笑地看着天花板。
兰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心想18岁也就是个小孩,不知道怎么那么爱装拽,问:“喜欢?”
邵山收回视线,走进去,房门在他背后缓缓闭合。
他低头盯着脚边地板上那件杜宾犬logo的红色t恤看,沙哑重复:“我不会演戏。”
于是兰骐也带着鼻音复读,学着他没有起伏的语气:“不试试怎么知道。”
“”
邵山皱眉,显得僵硬。
兰骐都能看见他的手臂,脖颈,肩膀,每一根紧绷凸起的骨头形状。
太瘦了,一个人怎么能瘦成这样?
兰骐走到床头,弯腰抓起那只小熊。
伴随着拖鞋踩在地板上靠近的声音,那只小熊被递到了邵山低垂的眼睛下,突兀进入他被枯黄头发遮挡的阴影视野中。
兰骐说:“送你——”
邵山愣了下,没接。
于是兰骐反悔了,不到三秒撤回他的小熊:“不可能。”
“……”
邵山抬头看过去,兰骐把那只摇粒绒小熊随意托在手掌,冷脸上带着一点捉弄成功的得意。
眼神不笑,嘴角微微上扬,光看表情,有点像电视剧里刚刚霸凌完别人的校园恶霸。
兰骐对此并不知情,走回去一屁股坐在了飘窗上,继续趾高气昂,冷脸命令:“开始演吧,就像你那天在天台上演的那样。”
邵山半天不动,兰骐把手里的小熊当篮球转着玩,吸了下堵塞的鼻子,催促:“快点,只有一次机会,你抓不住就要回去当黑工了,以后上哪找这么多钱的工作去?”
邵山的眼神骤然变了,掀起眼皮,显得阴沉:“我可以给你当打手。”
兰骐懒得跟他磨叽,小熊被他转歪了掉到飘窗上,他捡起来拍了拍熊屁股:“演之前把你那刘海掀开,我要看你的眼睛,这决定了你的工资。”
邵山僵硬站着,大概僵持了三分钟,最终还是抬手把刘海全部撸到了脑后,露出他那双眼睛,以及额头右边一块红色的小疤,像是烫伤的痕迹。
兰骐一眼先看到了那块疤,才慢慢向下去看邵山的眼睛。
他愣了下——邵山有一双很有特点的眼睛,弧度像一片樟树叶,瞳孔很黑很大,带着一点很森然的野性,像鹿,但是充满危险性的公鹿。
演员的眼睛是否有记忆点,非常重要。
邵山有一双的确很适合上镜的眼睛,这让兰骐感到轻松不少。
出于保密性的原则,兰骐给他的剧本其实是《洄》最开始的abc三版剧本里被弃用的那版,只有剧本的第一幕和最终采用的版本是差不多的,是一段男主的回忆戏,在女主失踪后,男主像行尸走肉麻木度日,接到警察依旧没有线索的电话后,在家中情绪爆发。
这幕戏说简单并不简单,说难也不算太难,只有一两句台词,却有层层递进的情绪变化。
兰骐的房间实在太乱了,这样的场地并不适合演员入戏,而且当着陌生人的面,陌生的环境,一般人连放松都很难做到,更别提有点羞耻地演戏了。
但邵山沉默了一会,毫无征兆开始演了,在他走了两步后兰骐才意识到他已经在演戏。
第17章 小熊
邵山抬脚走过兰骐满地狼藉的衣服,肩膀微驼,垂着眼睛,很快走到桌边,抽开椅子坐下——椅子滚轮滚到衣服上,没那么容易拉开,邵山却很自然地在椅子出现卡顿时猛地用力,而后脸上神情变得晦暗,坐了下去。
兰骐一直忍不住盯着他的眼睛看,发现这小子还是天生的电影脸,眼神自带故事感。
邵山拙劣地演着接电话,嗓音很哑,“喂”了一声,而后说着台词:“宋警官,是我……”
可能因为是北方人的缘故,邵山的吐字很清晰,沙哑的嗓音为他的表演增添了几分可信度。
说完台词邵山表情陷入僵硬的沉默,虚空的手机被他握在手中,手背青筋渐渐暴起,贴着耳朵,仿佛能感受到他耳边的电话被对方无情挂断的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