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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222节(1 / 2)

“那就退下,”许绰道:“等我唤你,再来说话也不迟。”

再转向那瑟瑟的瘦削中年人:“你说,怎么回事?”

秦掌柜见她如此镇定自若,不由得怔在当场,一时之间脸色变幻,竟然真的没敢再说什么。

同行的反应快点,赶紧塞了钱给逸仙居的管事,问那一桌的客人是什么来历?

那中年人则忐忑不安地讲了事情原委。

其实很简单,他原是天都人氏,只是并非城内户籍,而是城外村子里的人。

因在自家村子里略有些威望,遂带了二十余个青壮,进城来做活。

活干完了,钱却一直发不下来。

倒也不是没找过秦掌柜,后者却只是推脱再推脱,快三个月了,一直都没结果。

许绰问他:“你没去京兆府递过状纸?”

那人更为难了:“小人有个同乡,就在京兆府做吏,倒是去问过,他叫我别告,一旦告了,就是彻底跟秦掌柜翻了脸,这钱更拿不回来。”

“又说他在基层做吏,知道欠债的事情难办,京兆府积压的相关案例海了去了,光是处理杀人抢劫盗窃之类的就捉襟见肘,这类案件更是处理不及,也缺乏人手执行……”

许绰心下了然,问他:“秦掌柜欠了你多少钱,可有欠条?”

“尾款一共是三十七两。”

那人说了,又摇头道:“没有欠条,我们这一行识字的都少,都是嘴上说定就开工的。”

他说:“这位娘子,我说的都是实情,秦掌柜是什么人物,平白无故的,我哪敢来攀诬他?”

许绰还真是有点好奇:“秦掌柜是什么人?”

那人脸上流露出畏惧的神色来:“秦掌柜的来头可大了,他是工部秦尚书府上二总管亲大伯的儿子!”

许绰:“……”

许绰有点想笑,再一回神,看他的畏惧诚挚,不似作伪,忽然间心有触动,为之生怜。

从一个平头百姓的视角来看,工部尚书跟皇帝没有任何区别了。

这还是在天都,天子脚下。

换到地方上,你跟最高执政官的心腹家人发生了钱款纠葛,你敢去跟他打官司,还是敢跟他翻脸?

就连要账,都要小心翼翼、低三下四地要。

哀民生之多艰。

那边秦掌柜显然已经知道了这桌客人的来历,神色惶惶,忙不迭要来请安:“许典书,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……”

许绰叫他:“闭嘴。你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,跟我论自家人?”

而后道:“把钱还给他,再加二十两,算你拖欠这么久的利息。”

秦掌柜连个屁都没敢放,麻利地把钱给了。

因缺了称重的戥(deng)子,最后作为零头的几两,甚至于都多给了。

许绰问他:“你不会过后再去找他的麻烦吧?”

秦掌柜赶忙摇头:“典书说笑了,小人不敢,不敢。”

许绰摆了摆手,他便会意地行个礼,颠颠地欠个身,退下了。

那瘦削中年人感激不尽:“许,许典书,您的恩情,我……”

许绰也不想听他的感激,同样摆摆手,叫他:“去把钱分了吧。”

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一顿饭吃得众人五味杂陈,最后站起身来,许绰告诉伙计:“记秦掌柜账上。”

伙计顺势看了秦掌柜一样。

秦掌柜马上会意,拍着胸脯应了:“是,是。”

许绰更觉讽刺了。

朱胜就在这时候悄悄探头过来了,问她:“我能去找他弄点钱花吗?”

许绰:“……”

许绰生给气笑了:“不能!”

又告诫她:“你不听话,我就告诉舍人去。”

朱胜悻悻地道:“不行就不行呗……”

第二日上了值,许绰又把昨晚这事儿说给公孙照听:“以我的身份,去跟秦尚书说这事儿,太不妥当。”

说来就是几十两银子的事儿,巴巴地跑到秦尚书面前去讲,未免太不得宜。

可要是不说……

她想起那瘦削中年人低眉顺眼赔笑的样子,心里边又觉得不是滋味。

秦掌柜蠢吗?

他当然不蠢!

要是真的蠢,就该在逸仙居跟许绰大闹一场,吵个天翻地覆了。

可他不仅没有,还巴巴地替她结了账,甘之如饴。

这说明他不是蠢,只是坏!

以许绰的身份,他的坏是不会对她产生影响的,但是许绰这样的人,全天下才有多少?

所以思虑再三,她还是来跟公孙照说了。

公孙照明白她的心思,递了个眼神过去,许绰便会意地把门给拉开了。

公孙照叫了声:“孝升?你来一下。”

羊孝升很快就过来了。

公孙照叫她:“你私下见了皇甫员外郎,跟她说说这事儿。”

羊孝升闻弦音而知雅意:“嗳,我知道了。”

公孙照知道她精明,也不多说什么,叫她跟许绰出去,同时说:“把小花叫进来。”

等花岩进了门,又问她:“知道为什么叫你进来吗?”

花岩有点赧然:“我知道,我跟阿绰不一样,还当不起事来……”

同样的事情,她其实也能做成,但许绰只需要三分力,她起码需要六分力。

“你的心太仁慈了,”公孙照说:“古人讲慈不掌兵,这话其实是有些道理的,金刚尚且要有怒目之态,何况是人?”

花岩郑重其事地应了。

公孙照站起身来,活动一下肩颈,叫她跟自己一起出门:“走。”

花岩赶紧跟上:“舍人,咱们这是去哪儿呀?”

公孙照道:“京兆府。”

……

昨天回府之后,公孙照把云宽拟就出来的那份国子学入职指南看完了,没挑出什么毛病来,今日下朝之后,便递到了天子面前去。

依照天子的本意,之后是希望她往大理寺去的,只是公孙照自己进言,更希望去京兆府。

“大理寺的案子更专更精,相对地也更少,说出来不怕您笑话,就我现在这两下子,还差得远呢!”

先前羊孝升跟随大理寺的柳丞一起查方主簿案,最后尘埃落定,公孙照也看了卷宗,方方面面,都不是她能做到的。

相较之下,她更希望去京兆府历练一下。

且她也觉得,天都城诸多衙门里,再没有比京兆府更能接触底层的地方了。

天子也应允了。

再回到国子学,听许绰说了昨晚的事情,她心里边就更觉得应该去京兆府了。

京兆尹雷思群,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,瞧着倒是精神奕奕,言谈行事,雷厉风行。

公孙照心下微觉感触——因为她知道,这位雷京兆娶的夫婿,是尚书省姜廷隐的堂弟。

从前无知无觉,只看见郑神福何等煊赫,现下回头再看,才知道姜廷隐才是静水流深。

她自己是宰相,娶夫定国公府,女儿娶的是韦家郎,还有当朝京兆这样强有力的姻亲!

公孙照同雷京兆说起自己之后要往京兆府来的事情,后者自然是举双手欢迎。

而与此同时,花岩也受令寻了京兆府的吏员来说话。

她对于昨晚的听闻半信半疑,那瘦削中年人同乡说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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