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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o章(1 / 2)

她忽然觉得,这串珠子,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。

也或许,沉重的从来不是珠子本身。

她抬起另一只手,覆在腕间的佛珠上,用力握紧。

冰凉的木珠硌着掌心,带来清晰的痛感。

窗外的城市,依旧灯火通明,不知道多少人,也正在这样的深夜里,独自面对着各自的兵荒马乱。

而她,戴着另一个女人遗弃的佛珠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,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,和那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的、遥远的忙音。

第17章

手腕上的佛珠,从清晰的异物感,到融入呼吸般的背景存在,再到此刻——仿佛一道无形的、滚烫的烙印。

晏函妎嘶哑破碎的道歉和那句“戴着吧,比在我这儿有用”,像两颗烧红的炭,丢进了宗沂心里那潭试图冰封的死水。

她没有再摘下来。无论是沐浴,睡眠,还是出席那些觥筹交错、暗流涌动的商务场合。

深褐色的檀木珠子贴着她白皙的腕骨,成为她冷硬职业套装上一个格格不入、却又无人敢置喙的细节。

偶尔有目光停留,她亦坦然自若,仿佛那本就是她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。

“星火计划”的拉锯战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。

竞争对手不惜成本地挖角核心技术人员,试图釜底抽薪。

内部,因连续高压和前景不明,开始有疲惫和动摇的情绪滋生。

宗沂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精铁,外表越发冷硬锐利,内里却绷紧到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
她睡得越来越少,有时连续三十几个小时只靠浓缩咖啡和意志力支撑。

眼底的青黑连最厚的遮瑕也盖不住,人也瘦得厉害,原本合身的西装穿在身上,有了空旷的晃荡感。

只有在深夜独自驱车,或者凌晨在办公室短暂假寐时,她会无意识地用右手拇指,一遍遍摩挲左手腕间的佛珠。

粗糙的木料纹理刮过指腹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自虐般的安定感。

仿佛那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痛觉,能暂时锚定她快要被风暴撕碎的神经。

晏函妎没有再联系她。

南方的号码彻底沉寂下去,像从未响起过。

宗沂也没有再试图触碰那个号码。

她们之间,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,一场未愈的重病,和一场正在进行、结局未卜的战争。

那通深夜的电话和两句简短的短信,像投入深海的石子,连回声都迅速被黑暗吞噬。

直到晏函妎离开的第八十九天。

一个异常沉闷的下午,乌云低垂,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。

宗沂正在会议室里,与法务和风控团队进行一场气氛凝重的闭门会议,商讨应对对手最新一轮专利诉讼的策略。

会议桌上的气氛比窗外的天色还要压抑。

她的私人手机在口袋里突兀地震动起来。

不是工作机。

她本想按掉,但指尖触及屏幕时,瞥见来电显示——是母亲。

心头莫名一跳。

母亲很少在她工作时间直接打电话。

她抬手示意会议暂停,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的窗边,接通。

“妈?”

“小沂,”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明显的焦急和哭腔,“你爸……你爸他刚才在公园锻炼,突然晕倒了!现在在医院抢救室,医生说是急性心梗,情况很危险……”

后面的话,宗沂已经听不真切了。

耳朵里嗡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。

窗外的乌云猛地压下来,眼前一阵发黑。

她扶住冰冷的窗框,才勉强稳住身体。

“哪家医院?我马上回去。”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,甚至有些发飘。

记下医院地址和楼层,挂断电话。

她转过身,面对着一屋子疑惑望过来的目光。

会议室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
“家里有急事,我需要立刻离开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近乎机械的冷硬,“会议推迟。后续应对方案,按我们刚才讨论的第三套预案准备,李律师牵头,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细化报告。”

没有解释,没有多余的话。

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桌上的车钥匙,转身就往外走。

脚步很稳,甚至比平时更快。

走廊,电梯,车库。

她像一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,精准地完成每一个动作。

直到坐进驾驶座,关上车门,将所有的喧嚣和目光隔绝在外,她紧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指,才开始无法控制地颤-抖起来。
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得她肋骨生疼,喉咙发紧,几乎无法呼吸。

父亲……急性心梗……抢救室……

她猛地发动车子,引擎发出一声低吼。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地库,汇入午后拥挤的车流。

天空终于承受不住,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,很快连成一片狂暴的雨幕。

雨刷器疯狂摇摆,却依然看不清前路。

车流缓慢如蜗牛,刺耳的喇叭声和闪烁的红色尾灯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影。

焦虑像冰冷的毒蛇,缠绕住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
她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路面,指甲深深掐进方向盘的真皮包裹里。

就在车子艰难地挪过一个拥堵路口时,手腕上那串佛珠,因为急转方向盘的动作,猛地甩起,几颗珠子不轻不重地磕在腕骨上,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。

这痛感,像一道闪电,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她脑海里的混沌。

几乎是不假思索地,她空出一只手,摸向中控台旁边插着充电线的私人手机。

视线依旧死死锁在前方,手指却凭着记忆和直觉,在屏幕上飞快地滑-动、点击。

她没有打电话,而是直接点开了那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、与南方号码关联的即时通讯软件对话框。

上一次对话,停留在两个多月前,她发送“星火”简报后,对方回复的【很好】。

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在颠簸的车厢和狂暴的雨声中,颤-抖着,敲下几个字:

【我爸心梗,抢救。】

发送。

没有称呼,没有前因后果,没有情绪渲染。像一纸冰冷残酷的病危通知书。

发送完,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是否发送成功,就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,双手重新紧紧握住方向盘,冲向下一个路口。

雨水疯狂冲刷着车身,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。

车内的空气闷热潮湿,混合着她自己冷汗的气息。

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发那条信息。

是下意识的求助?

是混乱中抓住的虚无缥缈的稻草?

还是……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、在最脆弱时刻的本能?

她只知道,在刚才那一瞬间,在她被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吞没的临界点,脑海里闪过的,除了父母焦急的脸,医院冰冷的走廊,竟然还有……另一张苍白疲惫的脸,和腕间这串冰凉的珠子。

车子在暴雨和拥堵中艰难前行。

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也许有半小时。

被她扔在副驾驶座的手机屏幕,忽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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