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匆匆一眼似乎看到了徐副院长的身影,但更多的注意还是一群人走后,只剩下形单影只的颜才在大门前目送完仍站着不动,这家餐厅生意兴隆,来往的人不在少数,恐怕门口给客人备的伞都领光了。
车停好车位,颜烁就拿上两把伞,撑着自己的那把朝餐厅门口快步走去。
却在距离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。颜烁握紧给颜才准备的伞,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景象,新警培训完后归来的乔睿专程赶过来接颜才,两人见面就抱在一起。
以他的角度可以看到,乔睿的胳膊紧紧箍着颜才的腰,手垫在颜才后脑勺,这是乔睿曾经习惯与他接吻的姿势。
随着气息的逐渐紊乱,颜烁感觉到胸口沉闷得喘不开气,几乎生出一种他根本没打伞的错觉,那些凉丝丝的雨从头到尾渗透着他,冷得他身体紧绷到有些发抖。
他不忍再看,步履艰难地退后半步。
踏着寂寥的光影回到车前,车门前收伞的动作无意识地放慢了很多,雨滴钻了空子浸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,待他上了驾驶座,那几滴雨从发梢延至眼尾流淌下来,不知情的人若是看了,都以为他哭了。
头痛和眩晕感加重,颜烁卸下力气趴在方向盘,不曾想误触了车喇叭。
一声尖锐刺耳的“叭!”,震得他又是吓了一跳不说,条件反射抬头,就看到原本在餐厅门口附近的那二人朝他走来。
颜才注意到了那辆车,越看越像颜烁的车,他就不由自主地走过去。
“颜才?”乔睿想当然是颜才去哪他就去哪,但很纳闷,“你去那边干嘛?”
乔睿给他撑着伞,颜才走没几步就确定了那就是颜烁的车,走得更快了。
边回答道:“我哥来了。”
乔睿一惊:“你哥!?在哪在哪?刚才那辆按车喇叭的?我现在买礼还来得及吗?”
那必须得保持好印象才行,颜才跟父母关系很僵,作为颜才亲哥的颜烁,那在颜才那就是家里老大,是他未来的大伯哥,讨好男朋友的亲哥可是正式提亲的门槛。
颜才说:“不用。”
两人到驾驶座前,车窗自行缓缓地降下来,颜才预备好要怪他怎么不好好歇着,来这找罪受干什么的话还没说出口,在看到颜烁的脸的那一刻彻底哑火了。
灯光昏暗,但他还是看到颜烁通红的眼睛和微红的病色。颜才上手覆在他的额头,担忧地看着他,“又烧起来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颜烁默不作声地拿下颜才的手,鼻音浓重到他自己都愣了下。
刻意拉低声线掩饰着,“乔睿开车了吗,没开就一起上车,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乔睿点头就要答应。颜才打断他,“病成这样谁敢坐,乔睿你开。”
瞧这口气,还真是一点不客气。
所以,已经开始谈了吗。
颜烁的嘴角若有似无地苦笑,打开车门下去,看到颜才预备随时接住他的手,他忍了又忍才没顺势倒过去。
乔睿上了驾驶座,颜才扶着颜烁一块儿进了后座,然后把颜烁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护住脖颈,又车窗开了点缝。
乔睿发车后问:“我把空调调高点?”
“他是风寒感冒,不能开太高,现在的温度就正好。”颜才说完就对某人兴师问罪,“说,为什么不谨遵医嘱还出来乱逛。”
颜烁的半张脸埋在高领里,视线低垂,闷声说:“下雨了,怕你淋雨。”
关心则乱。
哪顾得上自身。
颜才顷刻意会了他的心声。但毕竟有外人在,他还是嘴硬心软:“我又不会在人多的场合喝酒,就算下雨不好打车也能搭别人的顺风车,况且乔睿前两天就回来了,他刚入职又不忙,还轮不到你操心。”
话音刚落,颜烁就好像不愿意听似的,扯着拉锁把整张脸埋进去。
颜才笑他:“做什么呢,模仿鸵鸟?”
笑归笑,他还是怕颜烁把自个儿闷出什么毛病来,就上手解他的手指,看着握得挺紧,在颜才触碰的瞬间就松动了。
颜才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有点湿,特别是刚才触到的发梢,“你头发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听到颜烁清晰的吸气声。颜才一愣,猛地拉开衣服小半段拉链露出颜烁的脸,颜烁偏头不及,伴着他压抑的咳嗽声,微弱、破碎的啜泣避无可避。
颜才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“你哭了?”,要是被乔睿听见又得来凑热闹。他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去,犹豫该不该给他擦擦,就看见颜烁又把高领拉回去了。
也对,他们理应保持正常距离。
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想到。
颜烁靠着车门闭上眼睛装睡,乔睿从后视镜看到他闭眼就以为他真睡了,偷偷摸摸把声音调到最小也要和颜才聊天。
颜才因为颜烁刚才的反应,到现在还有心不在焉,也忘了叫他别说话了。
究竟为什么哭呢?
可能,小病磨人吧。
除此以外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。
乔睿开着车,最先将颜才送回家去,然后再送颜烁回去,他知道颜烁和周书郡住一起,想到姓周的那个混账,他准备带着满当的腹稿顺带着去拉一波仇恨。
颜烁制止了他,“你直接开车到你家,后面我叫代驾送我就行了。”
安排合理,没处反驳啊。
乔睿撇了撇嘴,不太情愿地“哦”了一声,而后反应过来他正在跟谁说话后立马摆正态度,“没问题哥,都听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颜烁心情复杂,没应他。
乔睿解开安全带,不忘套近乎,“那我走了啊哥,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呢,不用怕麻烦我,就当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颜烁沉默地看着他,半晌,他突觉这可能是和乔睿的最后一次见面了,作为“颜烁”,他在走之前或许该说些什么嘱咐的话。
比如“替我照顾好我弟弟”、“以后他就交给你了,不要辜负他,好好对他”之类的。
“替我……”颜烁开口道。
在乔睿回身对上他的视线时,他的嘴唇颤了颤,头脑眩晕到了极点,好像烧迷糊了,说了不像样的话:“好好爱他。”
替我,好好爱他……?
此话一出,乔睿表情显然懵逼了,他反复回放方才颜烁的那句话,确实是没听错,乍一听好像也没问题,但那语气,那神情,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。
就是父母也说不出这么露骨肉麻的话吧,还是说个人说话方式不同。
就比如他就经常不吝啬表白。
常规思想角度来看,能用“爱”这个字,颜烁真的把他弟弟看得很重,亲情比金坚。
对啊,就是亲情啊,就是这么理解的啊,要不然还能是什么,真是的。
乔睿一拍脑筋,敲定那复杂的想法都是自己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,他豪爽地笑着道:“当然了哥,放心把颜才交给我,我敢打赌这世上就没比我更爱他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颜烁想对他友好地笑一个,可他心都空了,怎么可能笑得出来。
乔睿下车回家了。
总算没人了,颜烁摇摇欲坠的笑消失,望着前方虚无的黑暗,嘴角有意无意地扯动了一下,雨势这么大,哪有说叫代驾就能叫到的道理,就算有,他也没这个打算。
一点小病,不至于连车都开不了。不过他行事作风就这样,对别人正常标准,对自己就难免苛刻些,也习惯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