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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(1 / 2)

然后她想起来,应许很早之前给过她一个账号密码,登上去能看到他的所有行程。

翻了很久很久的聊天记录,才找到登陆地址。或许是因为,她从来没登上去看过,所以他也懒得在上面做手脚。

一眼扫过去,最近半个月没有出差安排,他在京南。

-

墓碑被夜露濡湿。

在月色下是冰冷的,毫无生命力的暗色。

应许坐在边上,裤腿处沾了泥土,也不在意。

弟弟的墓碑在这里,妈妈的安置在南园。葬礼后,他来了墓园许多次,却只去过一次南园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月亮。

心里空落落。

那天下午,疗养院花园,空气中漂浮消毒水混杂青草气味。

许凌听坐在轮椅上,膝上摊着一本陈旧艺术杂志。

“应许,”她开口,声音比往常柔和,“我想重新画画。”

他站在不远处,眼前的女人被病魔折腾越发瘦弱,曾经光滑明亮的肌肤,如今在阳光下,泛着病态的灰白色。

视线落到她无意识在颤抖的手上,心里想,连画笔都拿不稳的人,还能重新创作吗?

但说出口的话,变成了,“好。”

“需要什么你告诉我,之后想发表在画廊还是什么地方?”

她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转而提到,“点些下午茶吧,请医生护士们都吃一点。”

应许说好。

下午热闹。医护人员们都很开心,说阿姨过生日,心情也好。

应许并没有特别怀疑这件事有什么不对,许凌听查出不治之症后,许多老同学陆续来看过她,或是辗转问起她的情况,也有策展人提出过,要不要替她办小型的回顾展,那曾是许凌听的追求。

或许是见老友的事,点燃了她心中灰烬许久的追求。

走出房间接电话时,他心里还想着这件事。

电话是工作上的,他听着汇报,过了一会,一个新电话打了进来。

来自疗养院。

他心里奇怪,接起来,那头不是工作人员,是许凌听。

“应许,”她说,“你到东边的小花园来。”

他的心忽然跳的很快。

不知该说是少有的母子连心,还是灾难降临前的本能恐慌。或许这两者之间,差别也没有很大。

许凌听站在窗台上,瘦小薄弱的像是纸片,她换上了一件非常美丽的长裙,飘在窗外却更像是旧时期的陈旧贴画。

她低头,确认了他的到来。

然后,她坠落了。

像一张极薄的纸,轻盈的,却反常识的,以极快的速度,落到地面,发出沉重一响。

她说:“我恨你们。”

应许捏着手机,听清了她留在人世间,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

恍惚想起了,弟弟同样是坠落死亡。

是他做错什么了吗?

有人在尖叫,有人步履匆匆,有人用力把他架开。他这才发现自己险些摔在地上。

呛水般快要呼吸不过来,应许用力闭上眼睛,砸在地上的拳头紧握,指缝间渗出血迹。

胸膛起伏,竭尽全力的平复情绪。直到那天刺眼的、轻蔑的日光,终于从眼前消失,才终于能松开拳头,去直视墓园的冰冷月光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见身后有极轻的声响。

不是风声、不是枝桠断裂,更像是某种谨慎的小动物,小心翼翼的,怕惊动什么的声响。

他回头看去。

隔着一排排墓碑之后,是一片幽暗深黑的树影,什么也没有。

但他仍然看了好一会,才扭回头看月亮。

他在期待谁呢。

-

凌晨四点。

应许推开家门,以为会是一片漆黑与寂静。

客厅却亮着灯,玄关堆的还有点乱,几大袋购物袋敞开,露出里面的包装,老字号茶点、玻璃糖纸,一眼看去都是一些久远小玩意儿,他小时候挺喜欢它们的,长大后就没什么特别偏好。

应嘉从厨房出来,见他在看购物袋,表情一闪而过的慌张。她匆匆把东西收拾进房间。

她不自在的走出房间,鼻音很浓,“你回来了啊?”

空气中飘着感冒冲剂特有的苦味,他看一眼桌上的马克杯,“感冒了?”

“嗯有一点,”她眼睛红红,鼻头也红红的。一口闷掉了杯中的药,声音沙哑,“你要不要也来一杯?”

“不用。”应许说:“这两天降温,你穿多一点——”

他看见了她的鞋子,球鞋边缘浸一圈深色湿痕,底边沾染些微泥土和细碎草叶。

他把外套脱下,轻声问:“去哪了?”

“嗯?”应嘉声音含糊,又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去。

应许看着她的背影,丢了一个鱼饵,“买那么多吃的,是去见应叔了?”

“嗯,对。”她立刻回答,流畅多了,“我们一起顺便去了趟超市,看着买了点。”

应嘉说假话的样子很好辨认,她见到台阶,会立刻顺着走下去。

他看着她,看她松了一口气,闷声喝水。睫毛低低垂下来,在客厅暖灯照下,有一种小心的温柔。

“你去找我了啊。”他笑了一下。

应嘉手指僵在杯壁上。

“风吹那么久,能不感冒么。”他叹一口气,神色依旧正常,平静,“怎么不过来?那边要走很长一段路才打的到车吧?”

他不着痕迹的绕过她,在桌前看她选的是哪一种感冒药,拧眉,“这药你以前吃过,副作用强,说头晕不舒服,忘了?明天换一种,我去给你拿。”

他把话题轻轻揭过。

有些人处理痛苦的方式,是将那些锐利尖角,用力的只朝向自己的心扎去。

片刻后,客厅只有药盒被轻轻拨动的声音。

应许低头翻找,侧脸线条明晰,没什么多余表情。

这只是一个平常的,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普通夜晚而已。

然后,身后一暖。

很轻。

是应嘉从后面抱住他。

她的手环过他的腰,额头抵在他后背。

呼吸声并不平稳,仿佛在用力抑住哽咽。

房间安静。

应许微微失神。

第45章 缱绻 庆祝

很快, 他恢复了以往的镇定。

“我猜,是邹晴和你说的吧,”应许说, “她是学艺术的,又是在京南美院, 那里有几位教授, 和我妈是同学。这件事她会知道, 并不奇怪。”

“墓园……应该是问的应叔?他嘴不严。”

“不过,你应该来找我的, 我又不会不带你下山。”他半开玩笑说着,尾音带了点故作轻松的调侃。

视线落在茶几,上面也摆了老式小吃点,还有些油纸包着, 眼熟却叫不出名字。

他忽然不说话了。

那些想要岔开话题、故作轻松的字句,都收了回去。

安静。
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 几乎听不见。

他按了按她圈在腰侧的手。

那只手略烫,带着生病的高温, 轻轻软软的搭在那里,让人舍不得挪开。

吹过一晚上山风, 应嘉睡下没多久后,就发起了高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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