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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(1 / 2)

步入十一月,上城区的整体温度跟跳崖似的极速下降,瑾之在公寓、教学楼、食堂三点一线,每天不是忙着和栾沐言三人讨论战术,就是应付季荀像查岗一样的人机对话。

所以,在收到姬初玦发来的信息时,瑾之才发觉,自从那天墓地事件之后,自己好像就没有再见过此人了。

不过,姬初玦这次倒一反常态,没有在线上调侃他,而是直截了当地把见面时间和见面地点发给了他,还特意说明会派专车接送。

地点则是皇宫。

瑾之颔首,迈入书房之中。

书房内并没有开主灯,唯有壁炉里的火光在跳跃,将周围那些码放整齐一直延伸至穹顶的黑色书架,拉出道道摇曳而森冷的影子。

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燃香沉郁的冷香,地上铺着勃艮第红的长绒地毯,墙壁上则挂着几幅洛可可风格的古典油画。

些许冷风顺着那未关严的窗缝呼呼地灌进来,将那深红窗帘吹得鼓胀如帆,也将书桌上摊开的那一本书页的纸张吹得“哗啦哗啦”,宛若振翅的白鸽。

见状,瑾之微微蹙眉。

无论那是什么书,任由寒风这般吹拂总归不好。

也不知道姬初玦应该是有多粗心,离开书房都不知道往书里夹一枚书签,待会找不到应该接着看的地方怎么办。

就这样想着,他走上前,伸出手,拿起一旁的黑曜石镇纸,稳稳地压在那躁动不安的书页上。

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下来。

也就是这安静的一瞬,让视线终于得以在平整的纸面上聚焦。

紧接着,看清那泛黄纸张上内容的瞬间,瑾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瑾之对姬初玦的第一印象,是一位标准到无可挑剔的贵公子,温文尔雅,待人接物更是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刺来。

原以为,他们的交集最多止步于那间四人宿舍的友谊,直到某个午后,他回到寝室,一直坐在窗边看书的姬初玦竟主动搭了话。

“你喜欢金斯利·格里芬?”

那是一位极其小众,甚至可以说穷困潦倒的浪漫派诗人,瑾之之所以认识,纯粹是因为当年的孤儿院为了那些所谓的“艺术熏陶”,不知从哪儿拉人头把这位诗人请去做了一场根本没几个人听的演讲。

孩子们大多昏昏欲睡,只有年幼的瑾之,被诗人眼中那种燃烧般的光芒所吸引,他不懂为什么连饭也吃不起,这个人还要执着的追求他所以的艺术。

瑾之懵懂地记下了那个拗口的名字。

关于那个人的著作,市面上少之又少,大多数都已经绝版,即便想买也买不到了。

那天,他也是闲得发慌,去阿里斯顿那庞大得吓人的图书馆系统里随手搜了搜,没想到还真让他翻出了一本手稿,便鬼使神差地借了回来。

借阅记录上并没有隐藏借阅人姓名,这就是姬初玦那天搭话的契机。

瑾之有些意外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是啊,挺有趣的,不是吗?”

没由得,他想起了那双浑浊无比,但介绍到自己理想时,又骤然迸发出光亮的眼眸。

“而且,他的文字里,还有一种在烂泥里也要仰望星空的倔强。”

也就从那天起,两个本来云泥之别的人,竟然真就着这个话题聊到了一起。

后来混得更熟了一些,瑾之才惊讶地发现,这位看似高不可攀的皇子殿下,骨子里竟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,尤其偏爱那些小众到没边的诗歌。

于是,也没多想什么,甚至连瑾之自己也忘记了具体原因,或许是姬初玦跟他谈话时所无意间透露出的悲伤,又或许是他听闻,姬初玦的那群哥哥姐姐,又做了什么欺辱他的事情。

皇室继承人之位之争,瑾之不太懂,但本着“朋友不开心那就送给他喜欢的东西”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,他选择在周末,一个人跑到了跳蚤市场。

在那堆满旧书摊里,他弯着腰淘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手指都被灰尘染成了黑色,腿都蹲麻了,才终于让他从角落里翻出了那本封面都已经磨损的著作。

他把它稍微擦拭了一下,抚平折角,作为礼物送给了姬初玦。

瑾之还记得姬初玦收到那本书时的表情。

那双向以此刻这种温和眼神示人的紫眸里,第一次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,紧接着是某种类似于惊喜,却又不想被轻易察觉的别扭。

最后,却是紧紧地捏着那本书,转过头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。

“你怎么知道,今天是我的生日?”

生日?瑾之怔然,这他还真的不知道。

但他总不可能扫兴地告诉这位感动的皇子殿下,自己只是随意挑了个自觉不错的日子送礼,想要安慰安慰自己心情不好的朋友,就这么不可思议地,正正好好撞上了他的生日吧?

这也太巧了。

心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,瑾之的手指颤抖着,翻到了书扉页。

在向姬初玦赠送这本书前,他曾在这一页誊抄了一整首的《你的生活会如你所愿》。

即便是他没有刻意去打听,学校内的风言风语也让他得知,残酷的夺嫡之战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
所以,他想要借着这首诗,鼓励姬初玦走出低谷。

而现在,视线下移,在最后那行“最重要的,今天仍是你热烈地奔向光明的日子”文字旁,赫然写着一行全新的字。(注1)

字迹有力,力透纸背。

“你不像任何人,因为我爱你。”(注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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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马上就要在皇太子殿下面前掉马了小之

注1:摘自唐纳·莱文的《你的生活如你所愿》

注2:出自智利诗人巴勃罗·聂鲁达的代表作《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》

是皇太子被替身折磨疯的时候所写下的句子

第37章 逃避

瑾之还没来得及从那种复杂情绪中抽离, 后颈的汗毛便竖了起来。

不是因为又一阵灌入的冷风,而是因为那种被凶兽锁定的战栗感。

“你也喜欢这个诗人?”

声音是从左后侧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传来的,并没有大声的质问, 也不是狂躁的怒吼, 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句语气。

“没有,只是偶然看见被风吹开了, 帮daddy压一下。”

瑾之尽量控制自己的音线不发抖, 将那快要溢出的情感色彩强行压下,却怎么也挡不住抖得厉害的眼睫。

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感受, 是看见自己送的礼物被对方完好保存的喜悦,还是看见那句话后,内心荡起久久不能平复的涟漪与酸涩。

这种感觉, 在他看到季荀红着眼眶、那滴泪砸在书桌上时就已经有了。

只是那时, 他尚能用理智和任务来强行隔离, 告诉自己那只是季荀对“故人”的执念。

可现在,面对这本诗集,这句跨越了十年时光的无声表白, 那种令他本能想要逃离的熟悉沉重感再次汹涌而来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,都要无处可躲。

瑾之怕的, 从来都不是死亡本身, 也不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。

因为在他看来,死亡不过一瞬,阴谋尚可周旋, 他真正畏惧的,是这种过于沉重、过于纯粹、也过于深情的羁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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