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还不自知。
也许他以为划这条线是施舍,是掌控,是哥哥居高临下给弟弟的一点甜头。他没意识到被划进这边的是一头什么。
沈修泽很快打完。电子屏显示出他的总环数,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。
“到你们了。”沈修泽摘下耳罩,语气还有点闷。
秦落重新戴上耳罩。
也许是情绪变了,也许是刚才江屿白的示范起了作用,这次他的枪法进步明显,环数稳定在6到7环之间,没有再脱靶。
轮到江屿白。
他依旧从容。举枪,瞄准,扣扳机,动作干净利落。弹孔在靶心周围聚成一个密集的圆形。最后不出意料,沈修泽请他们吃了一顿。
离开餐厅,回别墅的路上,沈修泽烦得要死。
他总算没再像往常那样贴着江屿白的肩膀走路,而是独自走在后面,落在两人身后一小段距离。手机掏出来又塞回去,明显心不在焉。
秦落见状,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,走到了江屿白身边。
变成他们并肩而行,沈修泽一抬头就看到他俩并排走着的影子,瞬间更烦了。
现在是周二凌晨零点十分,他们住的别墅区离市中心有段距离,回去要穿过一条酒吧街。这里是伦敦夜生活最热闹的区域之一,即使已经过了午夜,街上依然人来人往。
霓虹灯牌闪烁着暧昧的光,音乐从各个酒吧门缝里漏出来,混杂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。一些年轻人显然已经喝多了,成群地走在街上,笑声很大。
江屿白还在和秦落说话,问他今天的射击感觉如何。
秦落说很好。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,一顿饭的时间过去,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开枪时的震动感,微微发热。
他在江屿白身旁,调整脚步,让自己的步频和江屿白保持一致。
一步,两步。
身旁的人突然停了下来。
一个白人男性挡在了他们面前。
那人个子很高,比江屿白还要高出一点,穿着黑色皮夹克,金发,面容英俊,但眼神有些迷离,身上有明显的酒味,拦住了江屿白说:“hi”
也不等人回答,接着是一长串英文,语速很快,带着浓重的伦敦东区口音。秦落听得半懂不懂,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单词:“beautiful”、“nuber”、“drk”。
江屿白摇头:“no”
对方不死心,又是一长串。这次秦落听到他说“jt a drk”、“no pressure”,还有几个听起来像调笑的词句。
沈修泽原本走在后面,察觉到前面的动静,立刻跨步上前挡在江屿白前面,面色不善:“he said, no”
场面一瞬间冷了下来。
白人男性看了看沈修泽,又看看后面的江屿白,耸耸肩,脸上露出一个有些遗憾的笑容,“rry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过来,“if you chan your d…call ”
沈修泽一把拍开他的手:“he won‘t”
名片掉在地上,被潮湿的地面迅速浸湿一角。
白男又说了句“rry”,转身走了。步子有点晃,显然醉得不轻。
沈修泽面色依然难看,在他走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粗口。
江屿白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可以了。”
秦落在旁边,没明白发生了什么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沈修泽语气里满是嫌恶:“刚才那个是个同性恋。”
秦落:“……?”
沈修泽看他一脸茫然,更烦躁了:“他来要电话和约。炮的。恶心死了。这酒吧……”他往旁边的酒吧门口看了看,皱眉说:“是一家gay吧。”
秦落的茫然转变成有些空白的惊讶。
这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在以前生活的环境里,他听说过同性恋这个词,但从未真正接触过,更别提亲眼见到一个男人当街向另一个男人搭讪要电话想约…炮。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屿白。
江屿白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说:“走吧。”
“操,”沈修泽又骂了一句,“真是晦气。”
三人快速地离开这条街道,背影拐过转角,消失不见。
街上短暂地空了下来,夜风卷起地上那张被遗落的名片,吹到墙角。片刻后,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。
它警惕地环顾四周,拱起背,悄无声息地窜过潮湿的路面。刚跑到巷口,却突然刹住了脚步。
巷子里有陌生的气味。
猫炸起毛,后退半步,喉咙里发出“哈”的一声,充满警戒,盯着眼前的两个人。
一个是白人男性,身形高大,穿着深色风衣,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越过那只受惊的猫,望向酒吧街,三人消失的地方。
“是他吗?”白人男性开口,东欧口音。
“是。”
另一个亚洲面孔戴着眼镜,低头看了眼腕表。
现在是周二凌晨零点二十五分。
“准备吧。”他说。
巷子里的阴影更深了,流浪猫炸着毛一溜烟窜进了更深的黑暗里,只留下被踢翻的垃圾桶盖在原地晃动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掉落更新一则发小恐同,但写着写着又觉得这反而增加了他有箭头的可能性
最近这几章会不会显得有点流水账啊,这几天写文其实都卡卡的,写日常很苦手又处在一个学习新写法的阶段,感觉都失去自己的辨识能力了
第98章
直到回到房间, 秦落还在想刚才街上那件事。
门关上,走廊的脚步声远了。他站在原地没动,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门, 垂着眼睛盯着地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。
同性恋、约。炮, 这两个词一直在他脑子里面转, 像跷跷板的两头,一个落下去,另一个又升起来。
他当然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。以前住城中村的时候, 隔壁那个烫卷发的男人就是, 总在夜里带不同的男人回来, 隔音差,什么动静都能听见。母亲让他别靠近那扇门, 他确实没靠近过,只觉得是别人的事, 和他没关系。
约炮他也知道。在食堂他听见过有人聊这些, 一群人压着声音,心照不宣地笑。
可这两个词和江屿白放在一起, 却好似成了两块边缘错开的拼图, 怎么也拼不起来。
江屿白那张脸当然漂亮。眼尾微微上挑,鼻梁挺直,皮肤冷白,不说话的时候像玻璃展柜里的艺术品。他见过很多次了, 第一次在江家老宅,后来在长廊对视, 再后来在环湖公寓玄关,他居高临下俯视,领带垂下来打在他脸颊上。
他知道江屿白好看。这不是秘密。
可他把“约。炮”这个词按在江屿白身上时, 脑子里的画面就停不下来,他忍不住开始想——
江屿白靠在吧台边,灯光暧昧,领口松着,眉眼不再锋利,而是挟着漫不经心的倦意。有陌生男人凑近他,他也没躲,嘴角勾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秦落闭眼,又睁开。
他走到床边,坐下,然后躺下去。
睡不着,他看着上空,天花板在黑暗里是模糊的一片灰。
那个画面还在。褪去制服的身体,被陌生的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