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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4章(1 / 2)

顾骁之摁了摁眉心,常年戍边磨砺出的硬朗脸庞隐有无奈:“陛下,太阳都落山了,公主还在府里等臣回去,实在不宜久留。改日,改日定下个痛快!”

沈靖川不大情愿:“难得把你等回京,这就急着走?前头怎么叫你都不来,要不是你还有个儿子在朕手上,朕都怀疑你忘了回京的路怎么走了……”

战场危险,他们的身份还格外特别,顾骁之与任韶再三思量,将幼子顾从酌暂留在京城。直到顾从酌八岁,恰逢鞑靼大败了一回,两人估摸着大差不差,抽空回京来接儿子北上。

顾骁之熟知他的脾性,这会儿若是接话,不定得月上中天才能脱身。他眼瞎耳聋地转过头,对侍在外边的邓公公问:“从酌呢?”

今天本是沈靖川来跟皇帝辞行,不想大清早出门,刚八岁的顾小公爷抱着个木盒早早等在了马车里,说要进宫与人告别。

往常没听下人说儿子跟谁玩得多,也就今年,听说儿子有事没事,总往皇宫跑。

顾骁之好奇,问他去跟谁告别。这小子嘴严,竟然不肯告诉他!

邓公公躬身,细声回禀:“回国公,小公爷一入宫,就往西边跑了,应是去寻三殿下。”

三殿下?沈临桉?

顾骁之眉头一皱,转眼看向皇帝。沈靖川原本专注于棋局的眼一抬,刚才下棋时的悠然自得顷刻间无影无踪,转而露出一丝难以掩盖的阴郁。

但这并不是因为顾从酌。

沈临桉是皇帝第三子,母亲出身武威钟氏,幼时即见聪慧,三岁识千字、能诵诗,四岁可读经史典籍,过目不忘,通达礼数,敏慧而不张扬。

这样一位佼佼皇子的诞生,自然衬得他前头两位皇兄平庸起来。翻春,沈临桉刚满五岁,但朝中已有风声,隐隐向“立贤不立长”倾倒。

可惜两年前,先是云嫔自戕,后不知哪次三皇子出宫踏青,遭遇前朝余孽报复,药石无医,被太医断定终身不良于行,只能依靠轮椅度日。

朝中的风向转变极快,如今,不知有多少人扼腕叹息。

顾骁之心道:“原来他新交的朋友,是三皇子?”

沈靖川看着棋盘上黑白错落交织,忽地觉得索然无味,将棋子随意掷回棋盒,说道:“说来,自临桉腿伤后,朕不便常去看他……有你家的小子去陪他说说话,也好。”

他往后靠在椅背上,目光投向亭外。冬景萧瑟,春风未来,正是最难捱的时光。即便是聚集天下奇花异草的皇家御花园,此时亦难免满目凄凄之色。

沈靖川盯了半晌,自嘲似的说道:“骁之,还是你运气好,总归有个康健聪颖的孩子,能跟你去朔北,接你的担子。不像我……如今连个中意的继承人,都寻不出。”

哪里是寻不出?分明是寻到的出了意外,有人刻意不让沈靖川称心如意。

可此时沈靖川登基不过九年,短短九年,居然就有人按捺不住心思,蠢蠢欲动了。

亭内一时落针可闻,寒风穿亭而过,被竹帘堪堪挡住,帘子下端拍击石柱,劈啪作响。

顾骁之沉默片刻,开口道:“陛下,恕臣直言——”

“陛下需警惕恭王。”】

……

【值守的禁军打了个哈欠,脑袋一点一点,听见动静,突地打起精神。

是邓公公得了去寻小公爷的吩咐,从御花园的月洞门里退出来。

两名禁军放下心,目送着人走远。

奇怪的是,他们很快再次感到了疲倦,连带着双腿都隐隐作痛,浑身不自在。

“肯定是操练时累着了。”他们如是想道。

因此,无人注意到,就在他们数十步外,枝叶浓密的灌木后。

有一个亲王服制的少年,面色阴沉不定,悄然离去。】

第108章 香囊

六月初六,公主府。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棂,被细细的纱帘……

六月初六, 公主府。

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棂,被细细的纱帘滤成柔和朦胧的光晕,静静铺陈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。

卧房不算大, 陈设却极其雅致,零星点缀着精巧而不张扬的瓷器玉玩, 靠窗立着一架古琴,琴穗静垂,熏香清雅。

沈玉芙坐在梳妆台前,着一袭藕荷色襦裙,外罩月白半臂,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,衬得她的脸颊愈发白皙。

琉璃镜透亮, 映出她的秀丽面容, 柳叶眉、杏仁眼,鼻梁翘挺, 嘴唇淡粉, 是标致的温婉美人长相。只是此刻, 镜中的那双眼眸却有些失焦,怔怔地落在半空某一点, 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“公主,今日想戴哪一支?”宫女春杏为她梳好发尾, 从打开的妆奁里取出两支发簪,一支是简洁的素银嵌东珠, 另一支是俏皮些的点翠蝴蝶, 递到沈玉芙面前。

沈玉芙的思绪似乎被簪子拉回了一点, 但仍是心不在焉的:“就……那支素银的罢。”

春杏拿着簪子的手顿了顿, 抿唇一笑, 得逞似的促狭:“公主,这支簪子,您昨日、前日、大前日都戴过了!”

她稍稍凑近,看着镜中沈玉芙微微发愣的表情,笑嘻嘻道:“公主近日来魂不守舍,是在想哪位大人啊?”

这样逾越的话,寻常下人哪敢跟主子说?不过春杏与公主打小相伴,两人之间本就不只是主仆,亲近如亲姐妹。

“好你个春杏,竟打趣我!”沈玉芙嗔道,“哪来的什么大人……”

话是这么讲,可沈玉芙的脸上倏地飞起两朵浅浅的红云,还慌乱地移开了眼不敢和春杏对视,显见的是被说中了。

春杏故作疑惑:“没有吗?”

她边利落地将珍珠簪绾入沈玉芙的发间,边小眼神朝着内室瞥了瞥:“那公主每日起身后入睡前,都要捧出来细细看上好一会儿的那个锦盒,莫不是仙人所赠,才叫公主如此牵肠挂肚?”

沈玉芙一时心虚,讷讷说不出话。

什么仙人……俗世诸多烦忧,扰得沈玉芙常常夜不能寐——她自问行事谨慎,知事以来循规蹈矩,从未做过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。自己在皇宫惴惴长大,却还三不五时救济城里的小乞儿和城外的难民,只盼多积些福德。

假如天上真有悲悯众生的神仙,怎么不曾怜惜她的遭遇,让她初嫁就碰上永安侯府那样的人家?

尽管父皇允她婚事作废,沈玉芙到底穿过一次嫁衣,京中的小姐不是没有在背后窃窃私语的,只是没闹到她跟前罢了。本就日子难捱,又更添了宫变那一遭。

还是说……仙人不是不知晓,只是来得晚了些?

沈玉芙出神地凝视着琉璃镜,数日前混乱惊恐的那夜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,叛军狰狞的面孔、闪着寒光的刀锋、淫邪的笑,还有快要将她吞噬的绝望……最后,则是那破空的一箭,宛如神兵天降。

火光摇曳,玄甲染血,他的面容看不真切,但在走近之前,沈玉芙心底就奇异地认出了那是谁。

那不是沈玉芙第一次见到顾从酌,但好像是某种意义上的,顾从酌第一次见到她。因为大殿里那么多人,独独有一捧雪落在了她身上,温柔、温暖,纯净无瑕。

沈玉芙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,扑通扑通。

春杏瞧着自家公主的模样,还有什么不知道的?

她将妆奁合拢,直截了当道:“公主,顾将军英武非凡,相貌出众,不仅忠勇可嘉,如今看来还十分会体贴人。”

春杏话头一转,语重心长道:“听闻自从顾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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