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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(1 / 2)

何况沈临桉私心作祟,非是万不得已,绝不愿意说那个吻只是一时糊涂——此时退一步万事太平,来日岂不是要给自己平添阻碍?

所以刚才那番话说出口,可以说是他忧惧过甚,也可以说是他红花余毒未清,又或是这番话盘旋在沈临桉心里太久,已经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。什么步步为营、徐徐图之,都挡不过情难自禁。

话说到此,也没有瞒的必要了。

风吹得窗纱簌簌作响,沈临桉深吸口气,嗓音发颤地说下去:“顾从酌,我心悦你。”

顾从酌“看”着他,可惜要在那张天塌下来都不变一下的脸上找出什么波澜万分不易,现在更是连眼睛都不露声色了。

最难说的话说出口,剩下的就轻松太多了。

沈临桉道:“之前,我曾说我若是心悦一人,必定竭力争取……所以我缠着你,所以我接近你,我想和你多说话多见面,没有旁的原因,都只是因为心悦你,倾慕你。”

“我知道你对我无意,应该也没心思想这些……我今日不是故意要提这件事,只是我实在、实在没办法,我真的按捺不住,我不想再一直瞒你了……可是不论从前往后,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真意,你别不当真,也别疏远我,好不好?”

最后三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,轻得像在风里一吹就散,若有似无的还夹杂些许不明显的泣音。

“怎么哭了?”顾从酌想。

不看眼睛,顾从酌的神色也肉眼可见地松缓下来,似有动容,几乎紧追着他的话音说:“殿下,我……”

“沈临桉!”

房门啪啦打开,久等不来的裴江照,这会儿姗姗来迟。

第96章 释迦

裴江照背着个药箱急匆匆跳进门,迎面撞上两个伤患正手拉着手,闻声……

裴江照背着个药箱急匆匆跳进门, 迎面撞上两个伤患正手拉着手,闻声齐齐望向他。

沈临桉不由暗骂:“这人来的还真不是时候!”

再不是时候也来了。

裴江照头上插着两根认不出原样的枯草,不知刚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, 一只脚刚过门槛就僵住不动。

没别的原因,纯粹是他好友的神色着实不大好看, 非但毒伤未愈脸色煞白,焦褐色的瞳还淬了冰一样,盯得他瘆得慌。

裴江照的鸡皮疙瘩一下子从脚底板直窜到后脑勺。

到底十分担忧顾从酌的眼睛,沈临桉再骂都忍了,没打算把人赶出去:“裴江照, 你快看看他的眼睛,好像是中毒。”

顾从酌却道:“不差这一会儿, 烦请裴大夫稍候片刻。”

一个要他进门, 一个请他出去。

裴江照一只脚在屋里,一只脚在屋外, 正纠结着究竟该听谁的, 看到顾从酌那脸又想起两人上回在皇子府里的过节, 登时挺直腰板,大跨步地进了屋。

他是沈临桉的好友, 又不是顾从酌的!管顾从酌说什么呢!

裴江照雄赳赳气昂昂走到顾从酌身前,低头一看, 两个病患的手还打着死结,这样他没法把脉。

“我看看啊。”

他顺手就给两人的手扒拉开, 把自己那沾泥的手指怼在顾从酌的手腕上, 眯着眼过了两息。

“哦, 没什么大事儿。”裴江照啧了声, 兴味缺缺地把手松开, “头部有淤血,估计是在河里撞到了才失明……我开副药,至多十日就能好。”

不料顾从酌淡淡道:“十日?”

尾音上扬,似有异议。

裴江照眉头挑起来:“怎么,嫌慢?那劳驾顾指挥使找别人治去,我不伺候。”

顾从酌仿若随口一提:“军中的大夫有良方,兴许七日便可治好。”

言外之意,是裴江照的医术逊人一筹。

“七日?”裴江照果然上套,当即夸下海口,“不过是个淤血,信不信我五日就能将你治好!”

对着顾从酌,裴江照绝不肯掉脸,把完脉就提着药箱风风火火地出去了。

屋子里再次只剩下顾从酌与沈临桉两人,同样谁都没说话。但被裴江照这么一打岔,与半柱香前不同的是,此时的氛围要轻松许多。

也多了一段缓冲的时间,让顾从酌方才没有脱口而出,而是能够深思熟虑地给出答案。

顾从酌说:“殿下,我并未有成家的打算。”

沈临桉的眼睫垂下来,就算早就有所预料,但生平头一回向心上人表明心意就被不留余地拒绝,说不失落难过自然是假的。

他闷闷地应了一声:“嗯,我明白的,我也绝不让郎君因此……烦忧。”

顾从酌顿了顿,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。但沈临桉已经抢先一步,细白的指尖搭在顾从酌的手腕上,抵着块丝帕,细致地替他把裴江照沾上去的泥一点点擦净了。

也许是没带手套,那点微凉的触感游弋在顾从酌的腕骨间,偶尔轻轻蹭过他的新伤旧疤,激起细细密密的痒。

沈临桉嗓音很轻,像是被拒绝后难过到了极点,可在顾从酌面前表现出来的,还是一贯的温润:“无妨,郎君现在没有打算,兴许以后会有……等到郎君有打算的时候,郎君可以先想到我么?”

顾从酌临到嘴边的话,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了。

房门“吱呀”合拢。

沈临桉推着轮椅出来,刚过拐角,就撞上某个大夫挎着药箱,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在守株待桉。

“怎么样啊三皇子殿下,”裴江照吹了个口哨,促狭地问,“心上人的手好牵吗?”

他知道两人是一块从悬崖上跳下来的,当时沈临桉放了信号弹,他一看是最危急的赤红色,连忙背着药箱赶到河边。结果到地方一看,两人一坐一躺,顾从酌就枕在他好友的大腿上,毫无防备。

再加上刚才进门,他亲眼看见沈临桉跟顾从酌的手紧拉着。把脉的时候裴江照心无旁骛没反应过来,出了门一拍大腿——哟呵,这不就是大难之后互诉衷肠,两人心意相通了嘛!

沈临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意味不明地说:“你要是再晚来半柱香,我俩还能牵得更久些。”

这话尚且说得客气了——以沈临桉善于把握时机的本事,又怎会看不出在裴江照闯进门前,顾从酌态度软化,差点就要答应他了?

准确来说,是答应沈临桉不疏远他。毕竟顾从酌的性格向来果决干脆,没有与人共度一生的打算就是没有,听到旁人剖白心意,他也不可能给出模棱两可的回应。

因此沈临桉预想,以顾从酌的性子,他表露心迹后最大的可能是被一口回绝。从此划清界限,顾从酌约莫连一丝一毫虚妄的希望都不会留给他。

正是看出这点,沈临桉才会三番两次地提出希望顾从酌不要疏远他。然后,最好还将他放到考虑的范畴里,将他看作一个潜在的、能作为伴侣的人对待。

裴江照乍一听还没回过味,砸吧两下,才隐隐品出这是俩人还没在一起的意思,登时汗毛倒竖,万分心虚地去打量沈临桉的神色。

只见沈临桉陷在轮椅里,身形格外单薄,雪色的衣袍更衬得他肩骨伶仃,风吹欲折。许是情绪激荡未平,他眼尾晕开一抹秾丽的绯红,如同不慎沾染的胭脂,在苍白的脸颊上格外刺目。

但那双焦褐色的眸子却沉沉,执拗浓稠,好似无底暗河,幽深不明。

裴江照不禁想起自己在南疆见过的一种毒蛇,蛇身黑白修长,带有环纹,静时不露声色如同无物,动时敏捷无比直击要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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