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她便还有一个男孩,夏屿。
虽然他们家是旁支,但房间的摆设无不精致,诺大的房间只是女儿家的闺房,往外看,假石流水,看上去日子过得很不错。
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白皙纤细,没有在笔杆子磨合下产生的茧子,也没有干活留下的一点印记。怎么看,都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,被宠爱她的父母养得很好。
前世的自己,十四岁的时候,是在干嘛来着?
初中才毕业,父母就离婚了,她跟着妈妈,弟弟跟着爸爸。一家人变成两家人,互不搭理。
林静玉离婚后的精神状态不好,她希望她开心,趁着中考结束后的漫长暑假托关系找了电子厂上班,攒下钱给妈妈买黄金项链,明明才甲盖大小却花了她大半的工资。虽然肉疼但是想到妈妈可能会开心点,她也满足了。
她以为林静玉会开心的,也以为她会展颜或感动流泪,将她拥入怀中告诉自己,带走她并不是错误——但没有,她精神状态太差了,那时几乎觉得所有人都跟她有仇,尖酸刻薄到了极点,将项链丢在脚边,嘲弄地看着她,说她装什么好心,跟她爸一样虚伪。
李昭文回来看夏鲤时,发现女孩已经睡着,单薄的身子半蜷着,那是极没安全感的姿势。她放下热气腾腾的粥,坐在床边,温柔地注视着她,良久轻声嘱咐家仆悉心照顾,等她醒了再把粥温好。走前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。
门被轻轻阖上,黄昏的橙光消失在房间里,她才慢慢睁开眼。
不过几秒,才愿意真的沉入睡眠。
“咕噜咕噜…”
夏鲤是被饿醒的。
外头月亮升起,透过窗棂辉光洒了一地。她有些头晕,守在床边的丫鬟见她醒了,连声询问她的状况。
夏鲤说想吃点东西,又问她叫什么名字,表明自己失忆。
小丫鬟叫小萤,萤火虫的萤。跟夏鲤一般年纪,极早就在身边服侍夏鲤。
小萤模样可爱,甲盖圆润,看上去也没吃过什么苦。想来夏家待人都是很和蔼的。
她想到此,竟然觉得自己很幸运。
小萤温好了粥,那粥味道极好,香甜软糯,洒了小葱花。她想到上高中的时候,早上总是要买一块钱一大碗的粥,再跑去拌粉的窗口偷偷挖点小葱,这样不至于太单调。
那也是极为幸福的时光了。
喝完粥脑子还是乱糟糟的,前世的画面今生的信息无序地搅在一起,理不清头绪。她看着外头的月亮,心也跟着飘了出去。
她披上外衣,想散心,没让小萤陪着。
她想苏州应该是南方,夜晚微凉,怕是十月。
天已经黑了,府内的灯却还亮着。夏鲤单独一个院子,旁头种着几丛花草,不知名字,夜风里有淡淡的香气,心旷神怡。
没有人阻拦,她便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,夏府不算大,感觉逛得差不多准备回去时,却看见角落有一间低矮的屋子,门关着,却透着昏黄的光。
柴房。
她想起母亲说的话——弟弟夏屿犯了错被关在柴房里反省。
夏鲤站了一会,夜风穿膛,抑住呼吸,鬼神使差地,就朝着那走去。
柴房的门是用门闩卡着的,有些旧了,门缝里透着微弱的光。夏鲤站在门外,犹豫片刻,轻轻开口:“里面,有人吗?”
话音落下,里面静了一瞬。
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什么东西被碰倒又手忙脚乱扶住的声音。接着,一个小男孩稚气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,带着点哑,却意外清朗:
“谁?”
夏鲤还没想好怎么回答,甚至没做好跟“弟弟”相见的准备。
她有些害怕。
不等她回答,那声音又响了起来,语气大变,带着点惊喜。
“阿姐?是阿姐吗?”
脚步声急急地朝门口来,然后那扇旧木板门从里面被拍得砰砰响。“阿姐!姐!你醒了?没事吧?三天了,你躺三天了,什么时候醒来的?会头疼吗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你怎么大半夜跑出来了?阿姐?”
夏鲤站在门外,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。
她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字,里头的人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:“不对不对,你怎么想着来找我了?我这没事,别太担心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柴房很好的,还有草可以窝着…明天我会洗干净的。快回去吧,别冻着了,之后我会来找你…”
夏鲤听着这噼里啪啦一大串,愣怔半刻。
“阿姐?你怎么不说话呀…对不起,又烦到你了。不对,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?阿姐?你别吓我,你说句话!”里头的人声音带上一丝慌张,疯狂拍打着门,哐当哐当响。
夏鲤终于反应过来,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口,双手抚上木门,月光落在她微湿的眼睛里,亮得心碎。
“在,我在。”
夏屿松了口气,带点委屈埋怨:“那你倒是说话呀,我还以为你被我闹晕过去了。”
夏鲤失笑,“确实要被闹晕了,你一直在说,我插不上嘴。”
“…哦。”夏屿咳咳几声,清清嗓子。“咳,那个,姐你没事就好。快回去睡吧,你身体不好,容易受寒,大半夜别乱跑。”
夏鲤却没动,嘴角微扬,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,忽然问:“一个人会冷吗?”
夏屿眨了眨眼,咧起嘴角,还好姐姐看不到他此刻的傻样。“不冷,我可是男子汉!很暖和的,我堆了个窝,娘虽然骂得狠但每次都给我送被子,一点也不冷。”
“…阿姐?你怎么还站着呀?不冷吗?”得不到回应,又隐约感觉到外头还有人站着,他有些期期艾艾。
夏鲤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站一会儿就走。外面不冷,不用担心。”
“那你站一会儿就走啊,别站太久喔。”男孩顿了顿,忽然压低了声音,紧张地问:“姐,你不会是担心我吧?”
夏屿转念一想,又挠头收回了话,催促她赶紧回去。
“你犯了什么事,怎么被关起来了?”
夏鲤一直很好奇,夏屿做了什么事会让李昭文把他关起来。
夏屿闻言,有点心虚,指甲无意识地扣弄着木门,期期艾艾地嗯了许久。
“不说我就走了。”夏鲤佯装自生气,转身就要走。
然后少年就急忙叫住她,“阿姐!别走!”
她不开口,夏屿就只能认栽:“…那个嘛,也没多大事…”
“说。”
“…就、就是把一个道士赶走了。”
夏鲤挑眉:“道士?”
“嗯…就是娘前两日请来的一个道士…说什么给你做法驱邪。”
夏鲤想起来了,醒来的时候李昭文说了什么“求道士”。
“为什么赶走他?”
夏屿小嘴嘟起,心觉自己没错,随意地说:“我不喜欢那个道士,说什么咱家里有什么死魂纠缠,一来就围着你的床转来转去,嘴里念念有词,听得我烦死了。还拿着个破剑比划,说要给你驱邪。我想着姐你就是昏迷了,又不是中邪啊,他那样折腾你,你能舒服吗?我就…”
“你就怎么了?把人推出去了?还是?”
“嗯…推是推了…好像是用扫帚抡出去的。”
“嗯?”
“好像,好像还把香案踹飞了。”
“?”
“主要是很烦,他还要给你喝符纸水,这可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