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缓慢地向上牵扯,勾起一抹极具欺骗性的、甚至可以称得上友善的微笑。
“在这个街区,我们只是普通的邻居。叫我迦勒就好,美丽的邻居小姐。其实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?”
“我姓江……江棉……”江棉整个人愣在了原地。
还没等她那被恐惧和羞耻塞满的大脑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量,眼前这个有着深邃西方轮廓、危险到极点的男人,突然压低了声线。
“江小姐。”
他用一种略带生涩、却字正腔圆的中文,再次开口:
“或者……我可以叫你,江棉吗?”
江棉这两个字从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。因为他的胸腔共鸣太深,这两个极其普通的汉字,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古老的咒语,又像是一把钩子,在舌尖上缱绻地绕了一圈,然后直直地勾住了她的心脏。
江棉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闪躲的杏眼里,此刻布满了震惊与无法掩饰的惊喜。
“您……你会说中文?”
身处在这个终年阴雨连绵的异国他乡,每天面对的不是冷暴力就是夜不归宿的丈夫,以及一个把她当成仇人般充满敌意的继子。几年的时间里,她活得就像一座孤岛一样。
而现在,突然听到这一句标准的母语,而且是来自这样一个原本让她畏惧到了极点的男人。江棉心底那道为了自我保护而筑起的高墙,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。
那种因为发现了“同类”而产生的、极其脆弱的亲近感,让她原本僵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下来。她眼底甚至闪烁起了一丝属于年轻女人的、渴望倾诉的光亮。
“你是……混血儿吗?那你的家人……”
她急切地想要询问。想问他是不是也来自那个遥远的东方,想问他们是不是可以拥有共同的话题。她太孤独了。
一种快要把人逼疯的、长久的孤独。
孤独到听到了母语,都会产生一种迫切想要靠近的冲动。
然而,她的话才刚刚起了一个头,就被迦勒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我的母亲是中国人。”
迦勒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缺,像是一张用钢水浇筑、死死焊在脸上的金属面具。但那双原本带着些许玩味深渊般的眼睛里,温度却在这一瞬间断崖式地降到了冰点。
“不过很可惜,她已经去世很久了。”
这一盆夹着冰块的冷水,浇得精准且残酷。
江棉眼底那抹刚刚亮起的光,瞬间像被掐灭的蜡烛一样黯淡了下去。
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交浅言深,脸颊顿时涨得通红,比刚才更加局促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提起您的伤心事……”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,想要往后退。
“无妨。”
迦勒的目光从她那张写满慌乱的脸上移开,视线下垂,落在了她紧紧抱在胸前的那个粉红色的纸盒上。
“看来,今天是个适合烘焙的好日子。”
江棉愣了一下,顺着他的视线,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盒子。
那是她刚烤好的蔓越莓曲奇。盒子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熊,原本是想借着拿快递的由头送给门房伯尼大叔,结果因为实在开不了口,又硬生生地抱了回来。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她有些局促地将盒子往怀里收了收,试图用手臂挡住上面的卡通图案。白皙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,指尖泛起了一层没有血色的苍白。
“我……我下午没什么事,就烤多了一些。从南……哦,我是说我的孩子,他平时不太爱吃甜食,所以……”
她在撒谎。
不仅迦勒知道她在撒谎,连站在一旁的伯尼大叔都低下了头装作擦杯子。
那个叫赵从南的男孩,不仅不吃她做的东西,甚至会当着她的面,把她精心准备的早餐直接扫进垃圾桶,并用最恶毒的英语咒骂她。
迦勒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因为撒谎而不安闪烁的眼睛。
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烦躁感,伴随着一种极度恶劣的破坏欲,突然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。
为什么这个女人,总是要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、这么卑微?明明骨子里透着那种能勾起男人最原始欲望的媚气,却偏偏要披上一层受害者的外衣。
“真巧。”
迦勒突然开口,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诱导。
“我今天一直在忙,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。刚处理完一些……非常棘手的工作,现在正如饥似渴。”
这句话是个恶劣到极点的双关。
所谓的“棘手的工作”,是他刚刚下令把三个试图侵吞他货款的黑帮头目,装进灌满水泥的铁桶里沉进了泰晤士河。至于如饥似渴,渴望的也绝不仅仅是食物。
但在江棉那双只听得懂字面意思的单纯耳朵里,这只是一位疲惫、忙碌、甚至有些可怜的邻居先生在抱怨。
“啊?”
江棉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,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受宠若惊的错愕。
“那……如果您不嫌弃的话……”
她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克服了心底的恐惧,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粉色纸盒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蔓越莓口味的,我……我糖放得不多,不会很腻。也许……也许不合您的胃口。”
迦勒没有说话,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了右手。
在接住纸盒底部的那一瞬间,他那宽大、骨节分明的手指,无可避免地擦过了江棉的手背。
凉。这是他的第一个感受。
很凉,皮肤却细腻得很。
而迦勒的手很热。那种热度带着一种粗糙的质感,指腹和虎口处有着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,触碰上来的瞬间,简直像是一块刚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烧红烙铁。
肌肤相接的一刹那。
江棉像是一只被电击中的兔子,浑身猛地一颤,触电般地缩回了手。
那股属于成年雄性的、滚烫的热度,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狂奔,瞬间窜上她的脊背。
她的脸瞬间红透了,血色一直蔓延到毛衣的领口深处。
“谢……谢谢您愿意收下。”
她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,声音都在发颤,根本不敢再看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一眼。
“那……我不打扰您了。”
说完,她转过身,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凌乱不堪。她近乎是逃也似地冲向电梯,手指疯狂地按着上行键。当电梯门终于打开时,她一头扎了进去,随着金属门的合拢,彻底消失在迦勒的视线里。
大堂里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中央空调吹出的微风,发出一阵空洞的声响。
迦勒没有动。
他就这样站在大堂中央的大理石拼花图案上。一身冷硬肃杀的炭灰色大衣,手里却稳稳地捧着那个散发着甜腻黄油香气的、印着卡通小熊的粉色纸盒。
这种视觉上的反差感荒谬到了极点。
就像是一头刚刚撕咬完猎物、满嘴鲜血的孤狼,嘴里却莫名其妙地叼着一朵小红帽送来的、散发着幽香的小野花。
大堂里的背景音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换了一首。
悠扬的古典乐变成了某种更加缠绵、低回、带着隐秘哀伤的大提琴独奏。
迦勒低下头,视线落在那个有些滑稽的盒子上。眼底深处那股涌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