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寒假,为了专心备战高考,迟影和父母没回老家。
虽然正月十五才正式开学,但已有不少学生提前回学校自习。迟影家离得不远,为了方便向同学请教题目,便也早早回了学校。
那天傍晚,有同学敲她班的后门,说有人在操场等她。
迟影赶到时,操场空旷寂静。她一眼就望见,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,正静静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许久未见的易时安。
见她走近,易时安站起身,不急不缓地走下台阶。迟影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确认暮色已深,四下无人后,才稍稍松了口气,轻声问:“你找我?”
“嗯。”易时安站定,目光在阴影中显得尤为深邃,“能陪我走走吗?”
迟影思考了下,左右灯光昏暗,就算真有熟人路过,也未必能认出,于是她点点头。
两人沿着操场慢慢踱步。
易时安先开口:“我在连桥的屏幕上看到,上次考试,你是班级第一。”
迟影挑挑眉,有些意外他会注意她的成绩:“嗯……算是,超常发挥吧。”
“有点谦虚了。”易时安笑。
迟影张了张嘴,终究没接话。
其实她没谦虚。平常她成绩基本稳定在班里三四名,只不过从高二开始,易时安常年在外参加培训比赛,很少来学校,也看不到只公示两天的考试排名。
男生并未在意她的沉默,而是停下脚步,视线清亮地落在她脸上。
“阿影,我保送a大了。”
迟影大脑瞬间空白了几秒,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狂喜。她情不自禁地捂住嘴,两个眼睛瞪得溜圆,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真的吗!”
“嗯。”易时安也漾开笑意。
“太好了……真的太好了!”迟影喃喃着,想到他那些孤军奋战的日子,想到他背后付出的艰辛和苦辣,鼻尖竟有些微酸,“祝贺你!终于梦想成真,得偿所愿!”
“谢谢。”
易时安侧过身,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保温杯,递到她面前:“送你的。”
迟影惊讶地接过,定睛细看,是a大100周年的限量纪念款。
“上个月去a大考试,恰好赶上他们的百年校庆,就买了下来。”
“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迟影捧着冰凉的杯身,心口却热烘烘的。
就在她低头道谢的瞬间,易时安毫无预兆地向前跨了一步。
他走得很近,在距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站定。少年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,清冽的气息混杂着冬日的冷意,将迟影牢牢锁在阴影中。
迟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,怔愣地仰起头看他。
易时安垂眸,平日的温和不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人的认真。
下一秒,他的嗓音响起,在寒风中格外清晰:
“你可以,也来a大吗?”
“……”
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除了面前之人炽热的眼神和柑橘气息,迟影再感受不到其他。
他们之间一直未捅破的窗户纸,似乎在刚刚透了光。
她攥紧手中的杯子,良久后轻声答:“我会尽力。”
易时安笑意渐浓:“好,我等你。”
恰在此时,远处寂静的天际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迟影被惊得身形一晃,下意识抬头。
夜色被瞬间撕裂,一束流光冲上云霄,随后猛地炸开,幻化成一朵绚丽多彩的满天星。
虽然她不久前才在烟火大会上看过形态各异的烟花,但此时的不期而遇,还是有些意外之喜。
“快看,是烟花!”她兴奋地冲易时安道。
男生笑容和煦,也随她转身,一同望向那斑斓的世界。
不过片刻,第二发烟花的声音雷厉而至。
出乎意料的是,那声音并不清脆,反而带着一种类似生锈拉链被暴力强拽到底的“呜——”声。
迟影一愣。
她本以为会看到一朵满天星,谁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颗畏畏缩缩的光点。那光点既不绚烂也不耀眼,而是划出一道,宛如钱学森弹道般捉摸不定的轨迹,在夜色里惊慌失措、四处窜逃。
“砰——”
又是一声闷响,迟影眯起眼,等待一颗盛大的绽放。
结果,那光点在最高处憋了半天,最终只勉强吐出三两颗稀疏惨淡的绿色火星子,随即蔫头耷脑地坠向地面。
紧接着,又是几声“呜——呜——”的拉链声,几束光点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乱窜。整个夜空被这几道极丑、极乱、且毫无美感可言的光束,搅得像是一张被小孩胡乱涂鸦的稿纸。
迟影看着那几点四散溃逃的绿光,脸上的兴奋逐渐凝固,最后变成了一种欲言又止的迷茫:“这烟花……是受潮了吗?还是有什么特殊的设计灵感?”
原本正举着手机拍照的易时安,也在那一抹抹惨淡的绿光映射下,彻底僵住。
那句酝酿许久的告白堵在喉咙口,看着这般离谱的场面,实在半点都说不出口。
他恨不得立刻把李肃揪到面前,质问这烟花到底是怎么回事,可迎上迟影望过来的目光,话到嘴边又卡了壳。
“那个……”易时安艰难地滚了滚喉结,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编出一点体面的解释,“也许……是一种现代艺术?主打设计师美丽的精神状态。”
“噗。”
两人视线对上,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“其实也挺好。”迟影笑了半天,才重新直起腰来,看向重归漆黑的夜空,“这种生动独特的烟花,我也是第一次见。”
……
时光飞逝,迟影侧过头,望向十年后的易时安。他静静站在那里,依旧很有耐心地等她回话。
“记得。”迟影温和一笑,“前两天听顾一书说,烟花是你安排的。”
男人显然没想到这回答,眸光一滞,尴尬地低头笑了笑:“还是没瞒住。”
“抱歉啊,当年的吐槽太刻薄了。”迟影眼睛弯弯,想到自己不留情面的评价,多少有点不礼貌,“那时不懂事,其实……我很喜欢那场烟花。”
易时安侧过头,轻笑一声:“不用勉强,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。”
“当时知道保送名单定下来,我整个人都很亢奋,只想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他仿佛陷入回忆,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,“我人还在回来的路上,只能打电话托李肃提前准备,结果太仓促了,弄成那个样子。”
“现在想想,还是我太沉不住气。”
迟影倒没想到,他会对当时的一点瑕疵耿耿于怀。
“怎么会。”迟影语调轻快,“其实对于那年的我们来说,那场烟花刚刚好。”
足够生动特别,又不会过分矫情。
就像他们虽然服从但也反抗的青春。
易时安沉默片刻,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阿影。”他轻声叫她的名字,语气带着一丝试探,“如果我说,其实这些年,我一直想找机会把那场搞砸了的烟花补给你,你会觉得太迟了吗?”
迟影停住脚步,没有避开他的视线,那双眼睛里依旧盛满了她少女时代最迷恋的清冷与温柔。
可她心里毫无波澜,像是一场大雪过后的荒原。
“时安,我之所以说‘刚刚好’,是因为它停在了最合适的时候。”迟影笑容真诚,也无比坦然,“就像现在的我,如果再看到那种烟花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