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,虽是这样说没错吧……”程二河挠了挠头,“道理我都懂,可我心里头啊,还是更想要头牛。踏踏实实的,看着就让人心安。你看看大哥家这头牛多好啊,养了这些年,油光水滑的,力气大又温顺,我都没见它挑过食。平时喂点草料,农忙时加点精料,就任劳任怨的。”
“你看你,说来说去,你就是自个心里头更喜欢牛,偏着牛说话。”刘氏睨了他一眼,又好气又好笑。
程二河被说中心事,也不恼,只是嘿嘿笑着摸了摸鼻子,坦然承认道:“是,我确实是更喜欢牛。实在,稳重。不过驴我也不讨厌,就是觉得……嗯,没那么‘当家’。”
舒乔看着这场面,心里觉得有趣,没插话,回屋拿起之前没做完的绣活,坐在一边听着,一边手指翻飞。阳光渐渐西斜,将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。
眼见天色不早,日头开始往西山后头坠,刘氏一拍大腿,站起身来,干脆道:“行了行了,咱这么争到天黑,也争不出个二五六来!我看啊,干脆这样——咱举手!谁那边支持的人多,就听谁的!”她目光炯炯地扫过在场几人,“月丫头和川小子不在家,先不算他们。”随即,她的视线落在了一旁安静做活的舒乔身上。
“乔哥儿,”刘氏一脸笑眯眯地看着舒乔,“来,二婶问你,你觉得是买驴好,还是买牛好?”
“啊?我?”舒乔捏着针的手一顿,抬起头,对上刘氏、程二河,还有闻声看过来的许氏和程大江,四双眼睛,齐齐落在他身上。
他顿时觉得有点头皮发麻,他心里也没个准主意啊!他觉得二婶和娘说得有道理,驴轻便适合小川;也觉得二叔和爹的想法很实在,牛是庄稼人的依靠。这……这怎么选?
他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支吾道:“这个嘛……二婶,我觉得吧,驴有驴的好,牛有牛的好,都挺有用的……哈哈……”
他“哈哈”干笑了两声,试图蒙混过去。就在这时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是阿凌收工回来了!
舒乔眼睛一亮,像看到了救星,立刻转头望了过去。
院子里其他四人,也几乎同时,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刚迈进院门的程凌身上。
程凌脚刚迈进院子,抬眼便看见围坐一圈的家人,还有自家夫郎那双仿佛看到救星般骤然亮起的眼睛。他心下有些疑惑,反手掩上院门。
“凌小子回来得正好!”刘氏一见是他,立刻扬声招呼,“快过来!二婶正有件要紧事问你!”
程凌依言走过去。听刘氏简明扼要地把买牲口的事,以及她和程二河各自的理由又说了一遍,末了,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说:“……就是这么个事。我和你二叔谁也说服不了谁,这不,就让大家一起选。你说,是买驴好,还是买牛好?”
程凌听罢,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舒乔。只见自家夫郎正悄悄地朝他使眼色,那小眼神里带着点求助,又藏着点看好戏的狡黠,灵动得很。程凌心下失笑,脸上却没显出来。
他扫了一圈几人期待的眼神,略一沉吟,开口道:“买头驴更合适些。”
这话一出,刘氏和许氏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,互相交换了一个“你看我说得对吧”的眼神。程大江和程二河则对视一眼,都有些郁闷,却又无可奈何。
程凌的想法和刘氏差不多。二叔家现今地里的活计完全能应付得过来,虽有头牛确实更省力,但相比较之下,还是驴更合适。毕竟程川往后需要个轻便的脚力来走村串户,驴子性情相对温和,也好照料。
许氏和刘氏正高兴呢,程大江摸了摸下巴,看向一旁的舒乔,有些不甘心地问:“乔哥儿,你呢?你也觉得驴好?”
舒乔正默默地将最后一根彩线绕回线板,本打算趁他们不注意溜回屋里,冷不防被点名,动作一顿。他抬起眼,见四道目光又齐刷刷落在了自己身上,而程凌则在一旁,眼里带着淡淡笑意望着他。
舒乔抿了抿唇,瞄了眼程凌,才小声道:“……我也觉得驴更合适。”
“哎呀!”程大江和程二河同时发出一声遗憾的轻叹。刘氏和许氏则相视而笑,一副尘埃落定的舒心模样。
趁他们几人还在说着,程凌接过舒乔手里的针线筐,帮他一起收拾。两人并肩往屋里走时,舒乔悄悄凑近程凌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小声嘀咕道:“其实我心里也觉得驴更合适些……就是刚才看他们争得有趣,没马上说。”
程凌侧头看他。昏黄的暮色里,舒乔的眼睛亮晶晶的,灵动又鲜活。程凌心里软成一片,只觉自家夫郎这般模样,可爱得紧,忍不住弯腰凑近了些。
屋里合上门,光线渐暗,院子里的说笑声也仿佛被隔绝在外了。
怕外边长辈发现不对劲,舒乔推开程凌,拍了拍脸,没再逗留,先出了屋子。脸上还残留着泛起的薄薄红晕,他正担心被他们瞧出异样,却听见程大江洪亮的声音。
“成了!既然都说定了,那咱们就择日不如撞日!”程大江一拍大腿,兴致勃勃道,“明儿不就是城里大集么?牲口市肯定热闹!咱们明儿一早就去相看相看,如何?我也去帮着掌掌眼!”他虽更偏爱牛,但既然决定买驴了,这凑热闹、帮家人把关的兴致却是丝毫未减。
刘氏赞同道:“也好!早买回来早安心,也早用上,省得心里老是七上八下地惦记着。眼看这天一天比一天冷,年前置办妥当,栓进棚里,咱们也能过个心里踏实的舒坦年。”
许氏也笑道:“那敢情好。明儿凌小子和乔哥儿正好要去城里卖冬菜,你们可以一道去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们车上要拉菜,怕是腾不出空位载人了。而且卖菜得起大早,牲口市那时辰不知开市了没。”
程二河摆摆手,“没事没事,咱们腿脚都利索,走着去就成,也没多远。若是回来的时候,碰巧遇上凌小子他们的空车,再搭一程回来就是;碰不上,走回来也累不着。”
程凌跟在舒乔后边出来,听他们既把事情定下了,便没再多言。见舒乔脸蛋还红扑扑的,心情更好了些。舒乔抬头见他笑,有些羞恼,瞪了他一眼。这会儿天光尚亮,万一被爹娘他们发现……舒乔觉着脸上刚下去的热气,这会儿又冒了上来,连忙转身跑去了灶屋。
程凌知晓自家夫郎脸皮薄,没说什么,只扬了扬眉,也抬脚慢悠悠跟了过去。
外边院子里,天色也不早了,刘氏他们商量妥当,便先回了家。
许氏进灶屋时,听程凌说干活的工钱得了八十文,便让他自个儿收着就成,不用交公中了。这钱不多,给小两口拿着便是。
翌日,鸡鸣头遍,程凌和舒乔已经起身了。
现今时令快入冬,白日越来越短,天亮得也越来越晚。屋里漆黑一片,只有窗外透进一点点灰蒙蒙的天光。
程凌适应了片刻,摸到火折子,“嚓”一声轻响,点亮了床头的油灯。晕黄温暖的光圈立刻驱散了黑暗,照亮了小小一方天地。他拿起昨晚叠放在床尾的衣裳,先帮还迷迷糊糊揉眼睛的舒乔套上。
舒乔显然还没完全清醒,闭着眼睛,顺从地伸手,任由程凌摆布,嘴里还含糊地咕哝了句什么。程凌看他睡得脸颊红扑扑、头发翘起一小撮的懵懂模样,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,耐心地帮他把里衣的带子系好,外衫的袖子拉正,又抚平衣襟上的褶皱。
“困的话再眯一会儿。”程凌轻拂开舒乔粘在脸颊旁的发丝,温声道。
“不困。”舒乔猛地一挺腰坐直,眨了眨双眼,表示自己精神得很!
程凌差点被他撞到额头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