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兆言太阳穴忽然突突跳得疼,以至于全然没反应过来梁先生送一个小姑娘,还是个风评不佳的小姑娘见面礼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小。
深夜,
一天的婚宴足够繁重,梁颂站在落地玻璃前俯瞰夜景,眉眼难掩倦怠。
却也并不是毫无收获,他看到了那只雀鸟。
在他手上是她的资料,十九年的岁月被放置在了一张薄薄的a4纸上。
份量太轻,却足以叫他判断出她的所有。
毕业于重点高中,后考入重点高校。
他想从这些词句中找出些什么,虚伪、功利、贪慕虚荣,以此教所有人免于这场无妄之灾。
可惜,没有。
如他所见,这只雀鸟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怯懦,不爱停留在陌生人的领地。
这很正常,他想。
毕竟才十九岁,还是个孩子。
一一一一一
自那天和继兄大吵一架,她就一直待在学校没回去。
因为害怕。
刚开始,妈妈给她打电话的主题都是叫她回去,可慢慢主题变成了自己同小姐妹和开了家公司,开始和郑观音吐槽开公司的流程多复杂,有多累。
“是什么公司呀?和谁开的?”对于妈妈能有自己的事业,郑观音是很高兴的,但还是多问了几句,毕竟这几年开公司开出事来的也不少。
“就是化妆品嘛!”电话那头郑容还在指挥工人装修,时不时传来电钻的声音。
“和几位一起去美容院的太太合办的,是什么胶原蛋白,很有市场,还有些什么代理。”
在宁家之上的那群人是看不起郑容的,可总也有仰宁家鼻息的,那些老总的太太就很乐意巴结她,天天陪她做脸打麻将。
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,可自古有谁不喜欢被巴结?所以郑容也乐意跟她们玩,顺便吸吸情绪价值,何乐而不为?
“那也要注意,看看要不要请个顾问……”郑观音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。
“知道啦,我们音音长大啦,过几天就是二十岁生日,到时候妈妈给你个大生日礼物!”
站在寝室露台,郑观音眼睛笑得亮亮的,这场快乐持续了好久。
“什么事这么开心?”盛意见她蹦蹦跳跳从宿舍楼上下来,捏捏她的脸。
“好事呀!”她妈妈有了自己的事业,以后做出来了或许就不会有那种要她嫁有钱人的观念。
“走呀走呀!”倚着男朋友,郑观音觉得自己简直幸福到冒泡。
男朋友比她大两届,如今已经到了找实习的时候。
他们学校好,实习也有很多去大单位的机会。
这次盛意过五关斩六将,终于拿到一位重要议员办公室发言人助理的终面。
她刚好要去附近取资料,就顺路一起去。
这位议员很注重隐私,她在距离面试地点100多米的距离就被拦下,被告知无关人员不得进入。
郑观音自觉向后挪了挪,这很正常,都是成年人,面试这种场合并不适合“带家属”。
分开后,她去附近取了资料,时间还很长,就索性坐在回了男友面试地,找了处不起眼的角落等。
这里属郊区,很安静,绿化也很好,基础设施建设更加不用提,连外面都配有降温喷雾。
所以即使现在实际气温并不低,可郑观音也觉得温度很适宜。
今天似乎是有什么重要会议?她坐在这里已经看见好几辆车子开进去,是那种低调但一看就很贵的车子。
车牌号也很整齐,是一种天然的阶级秩序感。
她托着腮,数一辆两辆。
很奇怪,明明四周景色繁几,可梁颂还是看见了她。
那只雀鸟,又一次飞到了他的领地栖息。
纤细的手指托着腮,指尖泛粉,阳光勾勒出纤细的腰线,朦胧也强烈。
梁颂静静望了片刻,直到前方秘书说快到时间。
他收回视线看了眼腕表,再次望去却见她面前出现一个男孩,和她差不多大的样子。
雀鸟一下子就蹦起来了,像找到了栖息的枝头,蹦蹦跳跳,叽叽喳喳。
原来她并不怯懦,只是他并不是那个例外而已。
薛定谔的爸爸
“怎么样啦?”郑观音抬头看男友,眼睛眨巴眨巴,亮晶晶的。
盛意微微俯身,看见她鼻子上的细汗,神色既紧张又期冀,心底忽然被填满,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这样在乎自己,是这样好的人。
“按流程是明天通知我,但是面试官最后追问了我问题,应该是没问题的。”说完,他笑着低头额头蹭她的额头。
郑观音也笑,伸手揽他的脖子:“我就知道你最厉害啦!”
“下次别等我,外面好热。”盛意很愧疚,将她藏在怀里。
以后就好了,以后可以买车,她就不需要在外面坐着晒。
做议员很是烧钱,要竞选就要烧更大一笔钱,自然也有的是钱,所以给自己开的薪酬远不是其他工作能比的。
这是他非要这次工作机会的原因之一。
盛意松开她,拉过她的手:“走吧!我预约了西北路那家西餐厅!去吃饭!
“真的呀!”郑观音蹦蹦跳跳,她在社交平台上经常可以刷到它家的漂亮饭,“好难约的,也好贵……”
“不贵的。”盛意没就此说什么。
其实贵不贵谁心里都清楚,至少并不在一个还未有薪水的学生承受范围内,也更加不会在他这种要靠奖学金存活的人承受范围内。
郑观音猛猛分泌多巴胺的脑子像是忽然停滞一样,忽然被拉回现实。
妈妈一心要她嫁个有钱人,盛意……
很显然盛意不在她母亲的心选范围内,她一直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面对这样一个两难的题目,可总要面对的,不是吗?
郑观音原本飘飘然的心忽然降到谷底。
“怎么了?”她很显然不在状态,盛意能察觉到。
她摇头,目光四处看打算遮掩眼底的情绪,却忽然看见路边停着的车子。
连号的车牌,似乎已经停在那里有些时间,车窗应当是单面的,看不见里面。
郑观音看了许久,久到盛意都觉得奇怪,以为是有什么大事件,搞得他都紧张,结果就听她开口:“这样不是违停吗?”
盛意没忍住笑,伸手捏捏她的脸,对于她的跳脱仍旧一本正经解答:“有些人和物在规则之外。”
她看着那辆车,皱皱鼻子。
小插曲,两人谁都没放在心上,放在心上的另有其人。
郑观音和男友腻了一下午,回学校忽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,听到天都塌了。
她“啊?”了一声,似乎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“今天梁小姐和兆言回老宅吃饭,你一定要回来的,不然不够尊敬。”郑容好脾气重复一遍。
郑观音当然知道,这位梁小姐出身高贵不待见她们,她们去就是添堵,可是不去又显得太不尊重。
而且这意味着她要见到宁兆言了,上次刚逞了口舌之快,这次估计又要付出代价了,真是出息……
去不是,不去也不是,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能瞎融,这话真是至理名言,要不然就是她们这种两难的境地。
没办法,她只好收拾收拾打车回了宁家。
站在庄严肃穆的铁艺大门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