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子显出原形,竟是一只圆滚滚地刺猬,它人立而起,向着少年不停地作揖,像是求饶。
少年本有些心软,却给修行人一番劝阻,于是……
刺猬临死之时,流出两行泪。
在褪尽所有针刺,只留下一张皮之前,它留下一句话,成了少年以及他后代无法解开的诅咒。
“吾系白家子弟,尔如此相待,必遭报应。”
从那之后,少年噩梦连连。
某日,一个身着白袍的中年人来至他家中,白袍人面相俊秀,气质儒雅,看着甚是温和,就如同一个仙风道骨的仙人,但当他开口的时候,少年才知道,刺猬的话应验了。
那人语气淡然地说道:“吾名白惟,白家的白,一心之惟,之前死于尔手的,是吾子弟。”
说话间,他从腰间一个看着不大的小布袋中一掏,竟取出一枚人头,正是昔日撺掇杀了刺猬的修行者。
少年骇然。
白惟淡淡道:“尔既然种因,自然得果。”
少年想逃,却无路可去,只能跪地苦苦哀求,只说自己是被人蒙蔽的。
白惟凝视他道:“吾的子弟对尔有恩,尔却恩将仇报,此仇不共戴天,但……吾念在尔曾有治病救人功德在身,留尔一条生路。”
他一抬手,修行者的头颅瞬间消失,他掌心中却多了三十三根银白色的针刺,仔细看,竟是刺猬身上的刺。
白惟道:“吞下它,可留尔性命。”
少年眼中满是惊惧,如此锋利的刺,如此之长,若是吞下,岂不是肠穿肚烂?苦痛可想而知。
但……对于死亡的恐惧压过了所有。
他哆嗦着接过针刺,向着口中送去……满脸绝望地一根根吞下!
殿内,奴奴儿盘膝静坐的身形一阵摇晃,她咳嗽着,从最初轻微咳嗽,到浑身颤抖地大咳,嘴里随之吐出鲜血。
鲜血之中,竟仿佛还夹杂着些零零散散的……针刺?
“醒来,醒来!奴奴……你会死的!”
昌四爷挥动翅膀,绕着奴奴儿转来转去,叫声也越发凄厉。
就在此时,原本死寂的壁画上突然起了一阵波动,本来安静沉睡在琉璃钵内的小赵王,忽地睁开了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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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有点泪目
第51章
先前出现在小赵王面前的那个美妇,正是他年幼时候的心魔——原先赵王府的侧妃。
之前赵王在皇都出事后,侧妃便也销声匿迹,外头的人都传说侧妃是因赵王殡天,悲伤过度,也一并去了。
但小赵王最清楚不是那么一回事,甚至侧妃在“消失”的那日,他曾亲眼目睹过。
侧妃是如何离开寝居的,明明看见了他,却假装无视,转身头也不回地绝情离去。
小赵王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妃并不喜爱他,但她竟然那么迫不及待,赵王一死,她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着厌烦、多在赵王府待一刻都觉着难受。
他着实想不通为什么,自己就那样令她厌恶不喜么?
这郁结不解,一度堵塞在他的心中,差一点让年幼的他走不出来。
故而先前那“心魔”一出,又是趁着小赵王施展四海心剑,跟那妖邪黑气相拼、精疲力竭似两败俱伤的时候,竟被它趁虚而入。
《揭钵图》的典故,小赵王自然清楚,只不过在今日之前,这对他而言只是个来自佛说典故的精妙画卷罢了,并没有深思。
可偏偏是在这个玄妙时刻出现,鬼子母明知不可为却依旧殚精竭虑地相救鬼子,琉璃钵内的鬼子哀哀哭叫,等待鬼母的救赎。
就连是作恶多端的鬼母之子,也有鬼母疼爱,而他,古祥州的王上,却是个名副其实的“孤家寡人”。
先前那些围绕他周遭蛊惑咆哮的声音,重又侵袭而来。就仿佛在他入睡之时那些纠缠他不放的冤孽,小赵王捧着头,很想要逃开,他不想在他听见那些尖刻响动,不愿意再承受那些不相干的冤孽怨念。
目光转动间,他看见了那无坚可催的琉璃钵,他看着里头眉清目秀的鬼之子,就那么一念之间……甚至没有来得及细想,整个人已经遁入其中。
这确实管用。
奴奴儿眼中,那是《揭钵图》里的琉璃钵,但在小赵王觉着,那是另一方的“世界”。
是个真正的冰天雪地,琉璃世界,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冰封住了,万籁俱寂,连风声都不存。
小赵王更听不见那些苦难嚎哭,甚至心头难以遏抑的翻涌的往昔执念也都淡去,他似乎终于能够……好好地沉睡了。
他觉着很累,只想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睡下去,直到地老天荒。
这份沉静,在奴奴儿闯入大殿的时候被打破了。
奴奴儿在外喧哗吵闹的声响,小赵王都听见了。
不知怎地,他没法忽视那个小小身影,她身上似乎有光,晃得他无法视而不见,甚至无法再安生入睡。
他听见她声声恳求,望见她无计可施般地合掌朝天祈念,听她胡乱许下的那些诺言……小赵王本来不想理会她,但他还是回了话。
仿佛,她总是那个破例。
看到奴奴儿盘膝坐下,小赵王尚且不知她要做什么,只觉着她终于安静了,不再吵嚷,倒也好。
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小赵王绝不会这样安之若素。
当奴奴儿开始咳嗽的时候,原本如世外桃源般的他的“世界”,忽然开始震动,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袭来。
血在胸口翻涌,就算认定是身处不同的世界,这能隔绝缠绕他冤孽之气的琉璃世界,却无法隔绝心头一阵阵难熬的刺痛。
小赵王睁开双眼,望着世界之外,正自垂首咳血的奴奴儿。
那些血色喷洒在地上,好像她吐的不是血,而是一团团的火焰,能够让冰消雪融,而他无坚可摧的冰封琉璃界,发出“扎扎”之声,生出道道裂痕。
小赵王慢慢地站起身,凝视着外间的奴奴儿,凤目微微一闭,一挥衣袖,迈步向前。
为了她,他愿意走出这自己画地为牢的“世外桃源”。
昌四爷转头,眼睁睁地望着小赵王自那本是山石一片的壁画上走了出来。
而随着他步云履的脚尖点地,只听“铿”地一声响,在他背后,原本密不透风罩着他的那个琉璃钵陡然碎裂,而这种碎裂开始迅速蔓延,不多时,原本极其牢固坚硬的岩壁,爬满了蜘蛛网似的皲裂,原本精妙的图画也四分五裂,甚至有的地方开始簌簌地向下掉落石块。
“不妙,快走,”昌四爷大叫:“山要塌了!”
小赵王俯身,把地上的奴奴儿一把搂入怀中,银白色的影子如同皎月清雪,向着殿外缓步而出。
昌四爷飞在空中,边飞边回头看,见在小赵王身后,那巧夺天工的壁画早就看不出本来面目,起初是一片片的掉落,而后便是雪崩似的,乱石飞溅,紧接着,大块的岩石轰隆隆坠下,烟尘四起,就连内殿两侧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像也被那种巨大之力震的歪歪斜斜,陆陆续续倒下!
而在这烟尘迷雾之中,小赵王抱着奴奴儿,不疾不徐地出门而去,就仿佛所有的烟尘飞石都不敢近身,始终慢他一步,就在小赵王迈出内殿的刹那,支撑着屋顶的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,轰然折断,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大半内殿迅速塌陷。
烟尘弥漫,冲天而起,小赵王垂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