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几日的雨天终于在第二日放晴。
黎冬早上醒来时床上只剩自己,霍予珩没在,沙发上的黎右也不见踪影,倒是姜茉哈欠连天地坐在床边。
“今天不用上班?”
“用呀,哞哞叫之前过来看看你。”
实际是霍予珩回家收拾自己,抓她过来看人。
姜茉从手提袋里拿了一条长裙放到病床上,“顺便给你带了件衣服过来,一会儿我帮你换上。”
“嗯?”
黎冬记得普安住院部要求病人穿病号服,她不解,“为什么换裙子?”
“住院穿病号服。”
有医生推门进来。
姜茉迅速将裙子塞回袋子,回头一看是陈颂年,气不打一处来。
陈颂年讨饶地抬抬手,“真不能穿,病人都穿自己衣服,我们一眼看过去分不清楚谁是病人谁是家属,那不乱套了。”
他打量黎冬的脸色,“我等会让护士给你拿一套新款病号服,新款设计和条纹都比老款好看。”
黎冬看着两人笑。
今天真是太阳出来了,这两个人致力于打扮她这个病号了。
房门再度被推开,霍予珩领着黎右进来,短暂休息几个小时,他的精神已经完全恢复过来,一身妥帖地衬衣西裤,皮鞋锃亮,像是刚从会议桌上下来。
黎右怀里抱着一盒果切,哒哒哒地跑过来,“妈妈你终于醒啦!腿还疼不疼?”
黎冬抬起一根手指,“一点点痛。”
她低头打量黎右的衣服,衬衫西装短裤,衬衫上打着小领带,妥妥的小大人。
再去看霍予珩的,笑着问道:“你们两个今天怎么穿得这么隆重?”
姜茉和陈颂年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,关上门走了。
霍予珩拎着保温桶过来,语气自然,“不是要约会?”
黎右在旁边嘿嘿笑,“妈妈,我也去哦,我今天——”
“黎右,”霍予珩忽然叫他,“去给妈妈倒杯水喝。”
“好哦!”爱干活的黎右转身去了。
白天要输液,这场约会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开始。
普安医院内绿植茂密,景色秀美,黎冬小腿受伤行动不便,坐在轮椅上,霍予珩单手揣兜,男模似的信步走在她身边。
还没轮椅高的黎右在后面吭哧吭哧推着。
这会儿刚过晚餐时间,正在外面散步的病人和家属纷纷投来目光。
“宝贝,累不累?”黎冬给霍予珩递过去一个帮帮儿子的眼神。
霍予珩低眉没说话。
早上醒的早,黎右中午睡了两个小时午觉,这会儿不让他撒点力气,晚上恐怕要折腾到半夜。
“不累,”黎右呼哧呼哧喘着气,“妈妈你和爸爸放心约会,我可以的!”
前面是一个小坡,黎冬悄悄调了轮椅速度,推动拉杆,身后的吭哧声低下去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黎右欣喜的稚嫩声线,“妈妈,我的力气长大啦!”
“嗯,长大啦。”黎冬笑着应。
“智商还没长大。”霍予珩低声接。
要不是腿受伤,黎冬真想给他一脚,哪有这样吐槽自己儿子的。
没成想黎右这次听懂了,小脚丫停下来,“妈妈,爸爸说我笨!”
“你在小朋友里算聪明的。”霍予珩说。
“妈妈,爸爸教我算术题我第一次没学会他就不教啦!”黎右没接那句,转头开始告状。
“我是说第二天再学。”
“可是第二天你也没有教我。”
“第二天你闹着要学游泳。”
黎冬本来手疾眼快刹了车,听了几句话笑出声,一推把手自己走了。让他们父子俩慢慢“吵”吧。
背后的黎右“咦”了一声,哒哒哒地追了上来,“轮椅自己能跑?”
“恭喜你,智商长大了一些。”
“妈妈,爸爸又说我!”
“男子汉告什么状?”
“我才三岁,我不是男子汉,我是小宝贝!”
普安医院内有一片人工湖,湖边绿树下许多长椅,黎冬在空闲的长椅边停下,黎右爬上长椅,挨着她坐好,霍予珩顺次坐下。
夕阳垂在西天边,金色光芒洒了一地,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对鸳鸯闲适地游过。
偶尔有风拂过,绿梢轻晃。
黎冬听着那父子俩你来我往的互呛,忽然想起三个人躺在躺椅上看樱桃树上星星那天也是这样,她眯起眼睛,吹着并不算凉爽的风,却有种劳累一天回到家后舒服躺平的惬意,和热闹的幸福。
树上的鸟雀唧唧喳喳,耳边的对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,黎冬睁开眼,黎右正站在长椅边皱着小眉头着急地翻找着小口袋,最后摸便了全身口袋只摸出一颗金豆豆,他抬起头怯怯地看向霍予珩,“爸爸。”
他刚刚推轮椅冒了许多汗,霍予珩静静看了他一会儿,抬手帮他抹掉,“算了。”
“陈叔叔!”黎右这时候对着不远处的陈颂年欣喜地喊了一句,他悄悄看了一眼黎冬,凑近霍予珩耳朵压低音量,“我今天在妈妈床上玩了一会儿,可能丢在那了,现在回去找。”
霍予珩的喉结滚了滚,没说话。
今天黎右午睡时是他叫醒的,他顺便收拾了床,上面什么也没有。
“妈妈,你要吃小蛋糕吗?我给你去买呀?”黎右又问黎冬。
肚子并不饿的黎冬想了想,“帮妈妈买一块草莓味道的吧。”
“好!”
黎右哒哒哒地跑向陈颂年,抬头说着什么,湖边只剩黎冬和霍予珩。
西天边有鸟展翅飞过,在夕阳下印出黑色的轮廓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黎冬目送黎右的目光还没收回来,霍予珩十指扣在一起,内心悄悄叹了一口气,又有一种这样也好的释然。
他其实有些时候会羡慕黎右。
黎冬在母亲的角色上是无可挑剔的,她会尽力满足黎右,在能力范围内给予黎右最好的,他有时会想,如果不是她为了黎右回国,如果不是黎右对他天然的亲近和喜欢,他和她很可能不会重新走到一起。
他想了很久,如果是由黎右来促成他和她的婚姻,她会不会同意。
今天早上他把戒指交给黎右,小家伙欣喜地同意了,过来医院的路上都在背台词。
而他当时想的却是,这会不会是对黎冬的一种绑架。
她会不会接受了,其实内心并不愿意。
现在这样找不到了也好,戒指可以再订,婚可以以后慢慢求。他想要她的心甘情愿。
“霍予珩,”黎冬忽然叫他名字,她看着落日的方向,问他,“你知道手术签字权的顺序吗?”
“嗯?”
“患者本人是第一顺序人,如果患者昏迷无法行使权力,又没有提前签署授权委托书指定代理人,那么可以由近亲属来签字,签字顺序是配偶、父母、成年子女。”
霍予珩想起她昨天要做局麻手术时他没有签字权力,心脏滚过闷痛感,缄默着没有开口。
黎冬扭过头,脸上露出温柔笑意,“霍予珩,你愿意拥有我的手术签字权吗?”
隐约明白过来她的意思,霍予珩愣愣地望着黎冬,心绪浮动,“什么?”
黎冬脸上笑意更盛,掌心托起一枚山脊戒指,是他曾经放在她那的那枚,“我今天没有穿华丽服装,没有去想海誓山盟的誓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