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冬想给儿子取个小名叫开心果了,无论多正经的事情,被他搅和一下都会朝着离奇的方向发展,霍予珩不知道在黎右这吃瘪多少次了。
黎冬不好意思和霍予珩分享此刻心里冒出来的念头,接过纸巾强收笑意坐到沙发上,抬起头刚要说谢谢,看到霍予珩脸上还没拭去的口水时又忍不住笑了。
霍予珩淡定地抽了一张纸将脸上的口水擦掉,睨向黎冬,心中却发涩。
他们坐在一起,大腿亲密地贴着彼此的,她笑得开怀,他们之间像是没有不愉快,像是没有发生过他求婚被拒的事。
霍予珩不禁回想,以前在一起时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时刻呢?
他抱着她亲吻她的时候,她说将来婚后在院子里种上一棵樱桃树他没有回应的时候,她买下保护区的房子在院子里真的种下一棵樱桃树他反应平平、之后很少过去的时候,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时刻。
她是否像现在的他一样求而不得、眼眶发酸,却仍希望看到他的笑容、舍不得和他分开呢?
霍予珩轻轻勾起唇角。
黎冬恰好在此时抬起眼眸,目光划过他眼神中的愧疚和歉意时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落了下去。
手上的碘伏棉球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到地毯上,洇出一片红褐,黎冬低下头,拿过瓶子重新夹起一粒,再抬起头时唇边重新挂上温婉的笑,“来擦一擦吧。”
之后的室内只剩下沉闷的安静。
刚刚短暂的闲适像是偷过来的。
霍予珩微低着头,黎冬垂下眼睫,没管落在脸上的目光,视线圈住他唇边那块淤痕,放轻动作去涂拭。
两次之后她收回手,目光落向他腰间,“身上有吗?”
“没。”
那好像找不到借口让她确定了。
哒哒哒的一串脚步声后,刚刚跑走的黎右在门边探出头,瞄了一眼爸爸恢复正常的脸色后放心地走进来,“妈妈,外公叫你去姨姨家吃饭。”
又转向霍予珩,“爸爸,外公说你公司会议要开始了。”
这是在变相地下逐客令,且已经替他找好借口。
霍予珩识相地起身离开。
晚饭后姜商辰留在姜茉那,黎冬带着黎右回家,经过霍予珩家院落时母子俩不约而同地扭头向里看去。
和往常一样,院子里和一楼亮着灯,二楼一片黑色,整栋房子听不到一丝动静,不知道霍予珩去哪里了。
黎右扭回头拉着黎冬快步走,回到家没找到爸爸时耷拉下小脸,“爸爸是不是又要忙到很晚呀?”
他掰着手指头数,“我已经两天没在睡觉前看到爸爸了。”
“先收拾你的小行李箱吧。”
她去纽约的这几天,黎右去和姜茉的两个孩子一起睡,方便姜商辰带他。
想到马上可以和哥哥姐姐一起玩一起睡天天在一起,黎右精神抖擞地跑回儿童房拉出自己的小行李箱,黎冬去储物间拎出了自己的行李箱收拾去纽约的物品。
等母子二人各自收拾好,黎冬才发现手机里堆了满屏消息。
杨柳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往外冒。
【杨柳:冬冬啊,你在干嘛呢?】
【杨柳:我很焦急啊】
她甩过来一个急得满头大汗奔跑的表情包。
黎冬赶紧拨了一通电话过去,接通后对面“啊”的一声尖叫。
“冬冬你红了,我们红了!”杨柳激动到语无伦次,“你快去热搜上看你自己!”
黎冬将手机拿远了些,旁边的黎右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。
杨柳的吼声还在继续:“咱们公众号的浏览量翻了几倍啊啊啊啊!文创周边售罄!今天的公益捐款收了五位数!五位数!我昨天刚放出去的活动链接今天就报满了啊啊啊啊!冬冬你快去看啊啊啊啊!”
“……好。”黎冬又将手机拿远了些。
黎冬见过许多次杨柳激动时发来的“啊啊啊啊”微信消息,可那是文字,转为真人语音后效果震撼,黎右早就捂着耳朵跑了。
登录上微博,无需搜索,黎冬在热搜处看到了与自己有关的词条。
她所参与拍摄的公益宣传片中明星众多,昨晚释出后便上了热搜,公益对于明星来说是加分项,再加上是央视牵头意义不同,各家粉丝纷纷抢占热搜前排,今天开始,才有更多人将目光转向参与拍摄的其他人员。
不得不说,她这副能媲美明星的精致皮囊为她赢得了更多目光,有人崇拜、有人质疑她的能力是否与现在的光环相匹配,有人检索出她的履历。
优秀的教育经历,令人艳羡的工作能力和论文发表记录等为她裹上了第二层光环,她所支持的事业被更多人看到,所牵头的项目得到更多人的支持。
杨柳在这时发来消息:【冬冬,你要不要公布微博或者小红书账号啊?抖音也行,国内现在主要是这三个平台曝光量大。】
她发来几张截图,都是询问她有没有平台账号的评论。
杨柳说了几个人行业内的名字,【他们在这几个平台都有账号。】
黎冬将手机熄屏,在床边坐下。
如果可以,她希望的顺序是她所从事的事业被人熟知,她的项目被人注意,若有她的名字,那么写在最后就好了。
不止她的名字,还有秦穗安、杨柳、桃始华、闻雨生……还有千千万万个和他们一样的名字。
可是在现在这个自媒体盛行、榜样人物有影响力的时代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黎冬重新打开手机,回复杨柳:【我考虑一下】
又回复完朋友们的消息,她将目光移到置顶的霍予珩名字上,脑子里晃过他白天形容霍斯年的那句话,“他是疯子。”
什么样的人会被称作疯子呢?
什么样的父子关系,儿子会称父亲是疯子呢?
晚上黎右睡着后,黎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拼凑着恋爱时期霍予珩偶尔透露出的家庭信息。
霍予珩出国读书早,那时他弟弟还没成年,因为家里的事他曾休学一年。
她和霍予珩刚在一起时,他每年只回国一次,有一年他弟弟过来看他,那一年他没有回国,也是那一年她带他见了姜商辰。
后来他因为家里的事频繁往返于江城和纽约,每次回来情绪都算不上好。
她远远瞥见过霍予珩的爸爸两次,也还记得上一次那种如芒在背的目光,她对他爸爸的印象并不好。
也是,能被霍予珩这样克制的人称为疯子的,能是什么好人呢。
至于他的妈妈,他从来没有提到过。
怀里的黎右像是做了什么美梦,小嘴咧开,咯咯咯地笑了几声,骨碌一下翻了个身面朝她这一侧,小手挠了挠屁股。
黎冬的思绪被扯回来,捏了一下黎右白嫩的小脸颊,又戳了戳他的小鼻子。
怎么这么软啊。
黎冬又戳了两下,一只小手拍上来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小手不大,劲儿倒不小,最佳干饭奖真是没白拿。
黎冬捏了捏黎右肉乎乎的小手,揽着他闭上眼睛。
不想了,等霍予珩主动交待吧。
只是没想到,第二天在机场时,一通电话打进她的手机。
“黎小姐,我是霍予珩的妈妈。”
电话那端的女声苍老冷漠,让黎冬无端想到常年不见阳光长满霉斑的陈旧墙面,好像轻轻一碰,就会塌下一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