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扶苧心慌意乱,全身发冷,冷得骨头缝都是疼的。
元扶苧无疑是聪明的,在看到长公主府方向的大火时,她就猜到她那些话最终是没有稳住翟鹤鸣,翟鹤鸣要对谢淮州动手了。
元扶苧很明白,她不能让翟鹤鸣赢。
如今郑江青还在前方征战,谢淮州不可死。
翟鹤鸣也没有谢淮州那个本事,可以在小皇帝成长起来之前,把阿姐留下的这个大昭支应起来。
谢淮州没有子嗣,也不认家族,这样的人凭着对阿姐的一腔真心,当真是可以为大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。
但翟鹤鸣做不到如谢淮州这般,他愚孝不说,身后还有个翟氏,这便是他最大的拖累。
阿姐在世时便说过,翟鹤鸣心高气傲,有野心,但能力不足,可以做手中的刀,但不能做持刀的人。
可元扶苧也不能让翟鹤鸣死……
虽然阿姐是因为翟鹤鸣而死,但翟鹤鸣在元扶苧的心中也占了很重的分量,翟鹤鸣早已被她视作亲人。
自阿姐死后,她真的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。
细思之下,元扶苧立刻派人出宫,请这几位曾与父亲、兄长和阿姐征战过沙场的将军,与她一道赶来长公主府。
她要在事情还没有更糟之前,将此事平息,不能让事情闹大。
“翟鹤鸣!你是不是疯了!”元扶苧扶着婢女的手,走得太急太快跌跌撞撞,忍不住厉声质问,“你到底要闹什么!我说了会尽力救你们翟氏族人,我已经派人给柳眉送了信,说了让你等、让你等!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京城之中天子脚下,调动金吾卫,以公谋私,你有几颗脑袋!”
元扶苧还不知道翟老太太已死,她只想大事化小。
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,翟鹤鸣调动金吾卫之事不可能压得住。
她要压,谢淮州也不会答应。
她打算给翟鹤鸣扣一个以公谋私的罪,夺了他节制金吾卫之权交给谢淮州,来平息此事。
时机已到,立在听雨楼三楼雕花护栏前的元扶妤垂眸,不慌不忙从箭筒中抽出羽箭,搭上那把曾陪她征战多年的反曲弓。
元扶妤在看到长公主府前院烧的通红的大火,就知道元扶苧一定会来。
元扶苧如此在意翟鹤鸣,她倒想看看……翟鹤鸣死后元扶苧会不会随翟鹤鸣一同殉情。
拉动弓弦,后腰伤口钻心的疼,元扶妤匆忙之下包扎伤口的棉布已被鲜血浸湿。
她一脚踩住护栏扶手,咬牙将弓拉满,瞄准翟鹤鸣的胸膛,握着反曲弓的指节用力,调整箭矢方向,力求找到一个翟家死士防不住的刁钻角度。
站在凤阳殿屋脊之上的带玄鹰卫戒备的裴渡,敏锐注意到听雨楼箭矢寒光,抬眼便看到三楼身姿英武挺拔的元扶妤。
将长公主府上空烧红的滔天火光,映着元扶妤半张面孔,她沉稳肃穆的表情,让裴渡眼前恍惚,似是看到了那个箭术卓绝,射穿箭靶如射穿纸张般轻而易举的长公主。
元扶妤额头冒出细密冷汗,她微微收敛下颌,沉稳深邃的目光顺着寒光熠熠的箭簇凝向远方。
松手……
箭矢破空。
弓弦震颤之声在元扶妤耳边,比起曾经她射出的任何一箭都要悠远。
随旋转箭矢不断扑向翟鹤鸣,曾经翟鹤鸣与她浴血同战,与金旗十八卫谈天说笑的画面,也不断在元扶妤的脑中走马灯似的变幻。
四年前射穿她的一箭,今日……元扶妤就完完整整还给翟鹤鸣。
谢淮州有所感应般抬眼,只见听雨楼上眸色冷肃的元扶妤利落收弓,有条不紊转身,朝听雨楼内走去。
裴渡目光跟随寒芒逼人,箭羽不断旋转的长箭,亲眼看到那长箭洞穿翟鹤鸣颈脖,又撞在翟鹤鸣身后之人胸前甲胄之上,将人撞翻在地。
翟鹤鸣猩红的眼仁死死望着元扶苧,喷出一口血。
从未有过的惊惶,席卷元扶苧全身。
她猛地停住脚步,视线一瞬不瞬看着翟鹤鸣死死捂着颈脖,汩汩鲜血从他指缝往外涌,人直挺挺朝后倒去。
元扶苧瞳仁陡然放大,眼球一瞬布满血丝,全身僵硬的好似被定住一般,肌肉绷紧到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欲抬手,竟堪堪只抬起半寸,便再无分毫力气,眼泪夺眶而出。
围在翟鹤鸣身旁的翟氏亲族惊慌失措,接住倒下的翟鹤鸣,呼喊着翟鹤鸣的名字。
余云燕与何义臣也是一脸诧异,不知是哪里来的箭射穿了翟鹤鸣的咽喉,两人四处张望。
可屋脊上瞄准翟鹤鸣的玄鹰卫手中弓弩,箭是一根都没有少。
原本和谢淮州达成协议,要手刃翟鹤鸣的杜宝荣亦是满目惊愕,不知这箭是哪里而来。
面无血色的元扶妤按住伤口在进入密道入口之时,终是听到了元扶苧悲痛欲绝的哀嚎,她没有大仇得报之后的快意,平静如常关闭密道入口。
凤阳殿外,谢淮州立在飘着灰烬的夜风当中。
看着几近癫狂扑向翟鹤鸣,又被千牛卫和几位将军拦住的元扶苧。
看着眼见翟鹤鸣即将殒命,命翟家死士冲上前抓元扶苧,意图拼死一搏的翟氏族人。
翟鹤鸣与元扶苧二人,生生被两方人马隔开。
翟鹤鸣已死,本就已是阴阳相隔,元扶苧扑上去又有什么用?
原本跟着翟鹤鸣来杀谢淮州的金吾卫,此刻不知所措,无人告诉他们是该护卫翟氏族人,还是该护安平公主。
随翟鹤鸣闯入长公主府杀谢淮州的金吾卫,因翟鹤鸣之死,乱成一团,与千牛卫混战。
杜宝荣率领禁军,壁垒森严。
两方人马,以凤阳殿汉白玉石阶之上神色肃穆的禁军为界,泾渭分明。
大局已定。
翟家,翻不出浪花了。
灼灼火光,映着谢淮州坚毅如凿的五官轮廓,他静立不动,望着精神崩溃意图冲到翟鹤鸣身边的元扶苧,负在身后的手轻轻摩挲着那枚未曾雕刻完整的玉饰。
当年他痛失挚爱,生不如死的蚀骨之痛,元扶苧今日不知能否体会一二。
谢淮州双眼愈发幽沉,深不见底,冷静开口:“护卫殿下,捉拿逆贼……”
随谢淮州一声令下,杜宝荣挥动斩马刀,率严阵以待的禁军冲入金吾卫与千牛卫的混战之中。
元扶苧听到“逆贼”二字,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震惊望向气定神闲的谢淮州。
翟鹤鸣已经都死了,为什么谢淮州还要将翟鹤鸣钉在逆贼的耻辱柱上?
翟鹤鸣一死,翟氏众人就俘,杜宝荣与元扶苧带来的各位将军,受命带兵前往各城门、各坊,捉拿金吾卫涉事参军事、左右中郎将、郎将,司介、中候。
玄鹰卫前往参与此次谋逆之事的金吾卫将领家中,捉拿罪犯家眷下狱。
余云燕已经接到杨戬成派人送来的消息,找到了余云燕的女儿。
余云燕着急见女儿,率先离去。
离去前余云燕不忘元扶妤身上的伤,叮嘱何义臣要尽快去密道里接崔四娘,说让崔四娘安心在城中养伤,她安顿好女儿便出城去看卞莨。
裴渡护卫在谢淮州身侧,何义臣命公主府府兵救火。
这一夜,京都城中喧嚣声不断,先是大队人马滚地雷似的脚步声,后是崇仁坊的接连响起的爆炸声,紧接着便是喊打喊杀之声。
崇仁坊内住的大多是官员勋贵,听到长公主府的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