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金难求一丸的珍贵伤药,谢大人舍得给我喂,止痛止血已经起效。可惜了,谢大人错过了机会。”
腰臀上的伤痛感减弱。
面色苍白的元扶妤一瞬不瞬望着谢淮州的眼,将谢淮州拉得更近了些:“上次闲王府,我说过……谢大人若非要我亲自见你,便是默许纵容于我对谢大人图谋不轨,谢大人今日专程相救,是为何?”
谢淮州神色丝毫不变:“既然已经选了闲王合作,我不想同路人是个蠢的,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明明即便是要救,让裴渡过来绰绰有余。
偏要自己亲自来。
元扶妤可不认为谢淮州,是如此喜欢多管闲事之人。
她轻笑:“既是如此,崔家管事已经安排妥当,崔四娘便不叨扰谢大人了。”
说着,元扶妤一手扶住马车窗牖,单膝屈跪在软榻上,缓慢撑起身子:“停车!”
“吁……”
马车骤然一停。
元扶妤本就负伤的身子站立不稳,脑袋眼看要撞上车厢。
谢淮州眼疾手快拽住后仰的元扶妤,用力往回一扯,把人揽住。
元扶妤向前趔趄,小腿迎面骨撞上谢淮州膝盖,髌骨一软跪在了谢淮州坐着的软垫上,她一手抵住车厢,一手扶住谢淮州肩膀,疼得闷哼一声。
熟悉的冷香混着血腥味扑面,谢淮州这才惊觉自己揽住了元扶妤腰臀的伤,掌心之下尽是温热的粘腻。
他把手挪开,扶住元扶妤肘弯,欲拉开两人距离。
元扶妤用力按住谢淮州肩膀,止住他的动作,垂眸望着他,隐忍开口:“别动!疼……”
闻言,谢淮州抬头,与元扶妤四目相对。
呼吸急促的元扶妤脸色越发苍白,额角青筋若隐若现,冷汗已顺着下颚掉落,擦着谢淮州下颌,落在他腿上。
可见刚谢淮州揽元扶妤那下,确是按实了伤处。
他扶着元扶妤肘弯的手不自觉松了些力道。
“大人?”裴渡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。
“无事……”谢淮州应声。
骑马护在马车一侧的裴渡提缰上前,对马夫道:“走……”
马车一动,元扶妤紧紧扣住谢淮州肩膀,指节泛白,疼得周身战栗,闭眼咬牙强忍,齿间渗血。
“明知受伤,就不能安分些?”谢淮州面色阴郁,眼底瞧不出是何情绪。
“汗蛰眼睛了。”元扶妤道。
谢淮州一手扶稳了人,抽出帕子。
隔着柔软的锦布,谢淮州的指腹轻轻按在元扶妤眼睛上。
元扶妤睁眼,垂眸瞧着仰头为她擦拭额头冷汗的谢淮州,轻笑。
视线对上,谢淮州见元扶妤因疼痛泛红的眼底,带着笑意,擦汗的手顿了顿。
元扶妤眼底笑意更深,微扬下颚:“这儿……”
原本坠在元扶妤下颚要掉不掉的汗珠,随着她仰头的动作滑向颈脖,顺着细致白净被湿汗粘黏着青丝的颈脖,没入交领之中。
明明这逼仄的车厢内光线不甚明晰,他却将她细长颈脖上的汗珠看了个一清二楚。
明明知道眼前之人口中的帮忙实则是挑衅。
明明他该将崔四娘按着他肩膀的手扯开,管她伤与不伤,将人甩开。
那样珍贵的药都喂了,她命定是无虞的。
她在诱他走入泥潭。
可太像了……
真的,太像了。
她又受伤在身。
总是让谢淮州生出几分,不该有的恻隐之心来。
谢淮州攥着帕子的手收紧,半晌还是用帕子按上了元扶妤的鬓角、下颚和颈脖,为她擦去汗水。
就在谢淮州收手之时,元扶妤本扶着车厢的手扣住他手腕,灼灼眸底映着谢淮州清俊的五官:“明知会助长我的气焰,谢大人……还是照做了,是盼着我越雷池,好半推半就?”
“崔姑娘,逾矩了。”谢淮州说着反手扶住她的手臂,以双手拖她肘弯的力道,免她跌倒。
马车颠簸,元扶妤原本按在谢淮州肩膀的手,借势扣住谢淮州侧颈:“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是什么?”
谢淮州喉头翻滚,目不转睛望着元扶妤。
“是你在做你自己时,身上最蓬勃的锋锐。”元扶妤拇指轻抚谢淮州下颌线,“从我回京到现在,你又给了我不少惊喜,你太合我心意,我甚至不介意你认不认我是元扶妤。”
反正不论是崔四娘,还是元扶妤,都是她。
“但,我不喜欢被三番两次拒绝。”
她忍着疼俯身,低头凑近谢淮州。
滚烫混乱的呼吸交缠,元扶妤盯着谢淮州的眼,一字一句:“谢含璋,若真无意,那就别招我。”
第75章 并不意外
元扶妤看着毫无反应的谢淮州,欲起身,可谢淮州握住她双肘的手收紧,竟让她不能动。
元扶妤望向谢淮州,似乎在问他何意。
谢淮州凛冽的眸子丝毫不避,他仰着头,坦然道:“是,明知会助长你的气焰,我还是做了,但不是为你崔四娘。我对长公主的要求向来无所不从,你仿的太像,即便我清醒的知道你并非是她,却还是克制不住沉溺在你造出的虚假幻象之中。”
“殿下离开我太久了,久到……我几乎变成一个可笑的疯子,靠着一遍一遍回溯与殿下寥寥可数的过往过活。”谢淮州视线扫过元扶妤唇,复又看向她的眼,“我从未想过有一日,殿下的桀骜不驯,居高临下的姿态,尽在掌握的从容,和殿下的勃勃野心、权欲,竟全都能鲜活的呈现在另一个人身上,就如世上当真出现了另一个长公主。确切的说,崔四娘……我是在你的身上找殿下的影子。我也动过,利用你来造我与殿下更多回忆的念头。”
元扶妤抬眉,嗤笑着要甩开谢淮州钳制着她的手,却被谢淮州用力拉得更近。
话没说完,谢淮州没打算放开她。
谢淮州面色阴沉:“但,我讨厌什么替身,若把你当做殿下的替身,玷污了殿下,辱没了我对殿下的感情,也辱没了我,这是我想杀你的原因。”
对眼前之人……
抛开她冒充长公主之事,谢淮州是欣赏的。
聪明、果决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这些……让谢淮州在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。
也是他放下对崔四娘杀心的原因之一。
聪明人总是更配得到他的怜悯。
可她身上关于长公主的特质又太强,每每想起便不可自控,就像那些让人错乱失狂的梦。
梦中频频出现的崔四娘,在他心底抵触抗拒之下,变成了他另一个更深的欲念。
光是想起这个人,心底就烧着一团燎烤五脏六腑的火,让他失序。
“你冒充长公主,又非要我承认是什么目的?是怀疑我害了长公主,想击溃我权力的根基,把我从权位之上拉下去?如果仅此而已,你大可不必这么着急,等殿下想要的那个大昭实现,等小皇帝亲政,我自会放权。”
自古权臣得不到善终,他知道。
只是,他的妻,有那样高的目标,那样广阔的野心,他总是要替她完成她未来得及完成的事情。
元扶妤望着谢淮州毫无波澜的眼,竟看不出虚假。
她唇瓣抿住。
马车缓缓停了下来。
裴渡下马,立在马车前道:“大人,到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