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为孩子报仇的几位母亲,也仰头朝高高在上的灯火辉煌处望去。
那颀长的身影,立在琉璃灯盏璀璨的观赏台上,威势凌人。
王六郎乍然听到闲王在这儿,还点了他的名,面色一白,也赶忙跟着行礼。
他低着头,盯着地面被他踩着一半的纸笺,心头惴惴。
听闲王训斥他这口气,似乎……是要帮这四个贱妇。
王六郎略微思忖,便撩袍跪下:“殿下千万不要被小人蒙蔽,我王氏名门望族,对子嗣教导向来严苛,怎么会纵容自家子弟做如此禽兽勾当,定是有人陷害!”
闲王抚袍在寻竹端来的椅子上坐下,不紧不慢开口道:“把下面那些纸笺都拿上来,本王瞧瞧。”
闻言,虔诚吩咐下属:“快,收了给殿下送上去!”
金吾卫从玉槲楼客人手中、地上,收起干净的纸笺,正要为闲王送去,一直立在楼梯口的何义臣把人拦住,接过纸笺上楼。
闲王翻看纸笺,上面每一个孩童的名字、生辰、住址、死状,记录的皆一清二楚。
坐在闲王身边装醉的翟鹤鸣,手撑着额头,挡了半张脸,余光看向对面雅室观赏台紧闭的隔扇。
他的人就埋伏在那里,原本在雅室内杀人的动静会被楼里乐声盖过。
可现在人证还未到,王氏两子先被人杀了,整个玉槲楼阒然无声,雅室稍微有动静就会被人察觉。
翟鹤鸣脑子有点乱。
他想不通,大理寺少卿王峙怎么这个时候死了?
崔四娘送信告知他,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要空出来。
是提前得到消息,得知今日有人要杀王峙?
还是……这是都崔四娘设计,杀王家子为李芸萍报仇,请闲王见当年人证,她要两件事要一起办?
可不论是崔四娘要两件事情一起办,还是提前得到消息。
都应当将闲王见人证安排在前,再以杀大理寺卿王峙之事制造乱局,好让人证脱身才是。
现在是忙中生乱,下面的人出了错漏吗?
第55章 奉翟国舅之命办事
那今日,闲王还会在玉槲楼见人证吗?
是改日?或是,干脆直接带入王府?
不,不会带入王府的。
出了何义臣帖子被扣的事,崔四娘和闲王应该明白闲王府已漏成了筛子,王府反倒不安全。
不能等了,人证决不能留。
更不能让闲王见到。
翟鹤鸣猜测,那人证应当借崔四娘之口同闲王说了什么。
否则闲王今日对他的态度,不会这么奇怪。
他说了那么多,闲王竟一句不接,只说陪他喝几杯。
闲王翻看纸笺的速度越来越快,呼吸也越来越急促。
王家六郎还在楼下恳求闲王,莫要听信这几个杀人毒妇一面之词,一口咬定此事有人在背后栽赃陷害,意图毁王家百年声誉。
翟鹤鸣耳边传来闲王冷笑一声,他回神,不动声色转眸用余光睨着面色冷沉的闲王。
“行了,王家六郎也别在这喊冤了,这纸笺上孩童的姓名、生辰、住址,死时的时间和惨状,记录的如此清楚,谁能冤了谁?派人前去一查便知事情真假,到时候真的冤了你们王家人,你再好好喊冤。”
元云岳看得一肚子火,他强压着情绪,将手中的纸笺递给何义臣:“大理寺如今谁主事?”
何义臣上前道:“回殿下,大理寺如今是卢今延卢大人主事,只是……卢大人身子不好,大理寺一直都是两位大理寺少卿主事,如今王少卿身死,能主事的就只有马少卿了。”
“虔诚,派人去请马少卿……”元云岳调整了坐姿,手肘搭在座椅扶手上,指腹摩挲着,“金吾卫将玉槲楼围住,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走。本王今日便坐这,看大理寺的人要多久能查清,这四个喊冤的母亲是如何进了玉槲楼,如何将这巨幅的诉冤书挂在了玉槲楼里。”
王六郎一听这话,稳住心神。
好在他在事发之时已经派人去给家中传信了。
凶案刚刚发生,许多痕迹还在,先查清是谁配合这四个女人杀人设局,最重要。
此人出手如此狠辣,完全就是冲着毁王家百年声誉来的。
他们王家,必须得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。
“是!”虔诚应声,转头对身后下属下令道,“你,立刻派人去请大理寺马少卿速来!你……去调遣更多金吾卫前来!今夜……没有闲王殿下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玉槲楼!”
“是!”
撑着额头的翟鹤鸣眉心紧皱,闲王今日必不会在玉槲楼见人证了。
既然如此,那就只能在平康坊巷道劫杀人证了。
好在金吾卫是他的人。
翟鹤鸣装作难受换了个姿势,对立在他身侧的亲信伸手:“扶我起来去更衣。”
闲王见状,扭头对寻竹道:“让人给翟国舅煮一壶醒酒茶来。”
“是!”寻竹应声。
一出雅室,翟鹤鸣那双迷离的眼便清明了。
他靠在亲信身上,沿廊道向贵人使用的厕床走。
四下无人,翟鹤鸣将自己腰间令牌摘下递给亲信,压低声音吩咐:“让埋伏在雅室的人撤走,协助跟随马车的死士,在平康坊巷道内将马车内的人了结。”
“是!”翟鹤鸣亲信将令牌揣入怀中,疾步上楼。
闲王所定雅室门口。
翟鹤鸣亲信趁着无人,轻轻敲了敲隔扇。
隔扇被推开一条缝隙,翟鹤鸣亲信只能看到里面人露出的一只眼睛。
“出了意外,主子有命,让你们即刻离开玉槲楼,在平康坊巷道找到闲王车驾,协助我们自己人将马车里的人了结。”翟鹤鸣亲信看了眼四周,将令牌递过去,“金吾卫已经将玉槲楼团团围住,你们从后门走,亮了令牌金吾卫自会放行。”
隔扇门内的人伸手拿过令牌,应声:“明白。”
命令带到后,翟鹤鸣的亲信便匆匆离开。
雅室里,林常雪单膝跪地,正用横在地上之人的衣摆擦去剑上的血,收剑入鞘。
杜宝荣立在窗口戒备,见外面举着火把的金吾卫将玉槲楼院墙围住,回头:“金吾卫已经围住了。”
苏子毅看向正打量令牌的杨戬成:“我和宝荣是跟着殿下来的,就不跟你们走了。”
余云燕正带着四个王府暗卫检查还有没有活口。
“都服毒了,没一个活口。”余云燕起身,暴躁开口,“要不是人手不够,提前派人来设伏,一定能抓住活口。”
余云燕皱眉想了想:“要不然,我去把翟国舅身边那个亲信逮了!”
“听崔姑娘指示,别做多余的事,免得发生不可控的后果。”林常雪说。
抓了翟国舅的亲信,万一逼得翟国舅狗急跳墙,他手中可是有兵权的。
眼下正是郑将军即将出征灭突厥之时,事情要做,朝廷也不能乱。
就如今早崔四娘叮嘱他们时说的,刀要一点一点磨,肉要一点一点割,万事不能急。
见杨戬成吹灭了几个粗壮的蜡烛,又将蜡烛在火苗上烤软,苏子毅问:“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只见杨戬成将软了的蜡烛揉捏在一起,裹住令牌用力挤压,拓取令牌的样式纹路。
又将被蜡烛包裹的令牌,放在开了条缝隙的窗外。
少顷,急雪寒风中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