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沉欢,应当没什么人会留意他们。他确实不能丢脸。
念及此,岑镜挺直腰背,将手臂伸出极远,两手一前一后托住了厉峥的小臂。这般的托扶,
既保持了距离,又叫他身有所依,正好。
厉峥和岑镜一道跨过门槛,走进了阁中。
见厉峥从中门进来,赵慕州立时示意此刻正在中间弹琵琶的歌女避让。
琵琶声停,众人的目光下意识便朝厉峥和岑镜看来。
赵长亭见二人回来,眼睛飞速一番打量。二人都衣衫规整,镜姑娘的发髻也未乱半分。她此刻挺直腰背,仪态得体地扶着厉峥,目视前方,竟从她身上看到些许往日未曾见过的锋芒。
赵长亭眸光微亮,有点意思!竟是他看低了堂尊。喝多了酒,方才出去那么久,他竟规行矩步,没有乱来?赵长亭那本已淡去的看戏之心,忽又复燃些许。
赵慕州见厉峥回来,扶着身边小厮起身,醉眼迷离地笑道:“上差可歇好了?咱们再来几杯!”
厉峥冲他一笑,在赵长亭桌边停下,而后对赵慕州道:“且容我换个属下同席。”
说罢,厉峥看向赵长亭,道:“长亭,你和岑姑娘换个位置。”
“啊?”
赵长亭一懵,莫不是要换他下手?
一旁的岑镜立时了然,唇边出现笑意。
厉峥这般一换坐,不仅澄清了她属吏的位置,顺道无声地消解了方才赵慕州将她当陪侍的误解。这会儿赵长亭换过去,他难道也要将赵长亭当陪侍?
厉峥冲赵长亭一挑眉,道:“我知你自己一个人坐,不会喝多少,换你过去陪我和赵大人喝酒。”
赵长亭和厉峥一对视,眼露笑意,立时了然。他起身将位置让给岑镜,又从岑镜手中接过厉峥的手臂,扶着他回到了厉峥的位置。
岑镜在赵长亭的位置上坐下,立时便有侍女上前,更换新的碗碟勺筷。厉峥身边的位置也更换了新的,赵长亭坐在了方才岑镜的位置上。
岑镜这下心情好了,转头看了眼旁边,尚统正搂着怀里的姑娘啃脖子。岑镜收回目光,拿起筷子,敛袖夹起一块鸭脖咬在唇间,她也啃脖子。
赵慕州看着眼前这一幕,不由一怔。他岂能瞧不出厉峥在为这位姑娘正名。这特意正名的举止,反倒叫他看清了这位姑娘在厉峥心中的地位。赵慕州心下一沉,他怕不是闯了祸?
赵长亭刚在厉峥身边坐下,便抬壶给厉峥斟酒,跟着给自己倒上一杯,抬杯对赵慕州道:“赵大人,前几日多有得罪,还请多多包涵。在下敬赵大人一杯。”
赵慕州忙举杯道:“都是误会,误会。赵司务,请。”二人抬杯饮尽。
厉峥扫了眼岑镜,见她在吃鸭脖,便也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鸭脖。他缓缓嚼着,左边嘴角却扯着一个笑,眼底没有半点温度。岑镜抬眼瞥见了他这个神色,心下立时起疑,这人怕不是在憋着什么坏?
岑镜正疑惑着,却忽听赵长亭朗声道:“兄弟们!前日子咱们不明案情,在赵大人衙门里撒野,实在放肆。都起来,挨个给赵大人敬酒赔罪!”
厉峥放下筷子,手肘撑住了桌面,对场上的一切充耳不闻。
赵慕州立时愣住,这么多人挨个敬酒,他今晚不得死在这儿?
岑镜啃着鸭脖瞪大了眼睛,就这么明晃晃的霸。凌?
立时便有锦衣卫起身,抬杯道:“赵大人,得罪了,请!”
赵慕州忙抬杯遥敬,酒液入口,赵慕州开始飞速找破解之法。
连续六名锦衣卫敬酒后,赵慕州已是彻底喝不下。他忙趁着下一名锦衣卫还没起身,下桌走来岑镜面前,举杯道:“听闻姑娘乃上差身边得力下属,在下一向敬佩女子有此本事,特敬姑娘一杯!”
岑镜抬杯起身,这赵慕州连她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。但察言观色的本事真是入了化境。
岑镜对赵慕州笑道:“侥幸得同知大人赏识罢了,赵大人过誉。”
待二人一杯饮下,赵长亭朝下一个要起身的锦衣卫摆了下手,那锦衣卫会意,松开了酒杯。
赵慕州见此,回到自己桌后,抬袖擦了下汗。
场上丝乐声再起,岑镜朝厉峥看去。正见赵慕州去了厉峥身边与他攀谈,厉峥已然恢复之前谈笑风生的模样。而赵长亭,和之前的她一般,此刻默默地吃着菜。
岑镜不由失笑,而就在这时,她似是想到什么,看了看自己周围。方才回来时,似是没发现赵长亭身边有陪侍女子?岑镜细细回忆一番,发觉确实没有。
岑镜有些诧异地看向赵长亭,他竟也没要陪侍相陪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