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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(1 / 2)

那是因为什么呢?俞弃生拼命用指甲抓着脖子, 抓出几道血痕来忍住眼泪——或许是因为,借程玦的口,又一次知道了自己是个什么腌臢东西。

他要只是块泥,烂了也就烂了。

可他是个人。

是人就有欲望,他想要程玦回来,却又害怕程玦回来。

俞弃生靠在墙边抱住自己, 朝轮椅出声的方向轻声说道:“哥。”

“放。”

“哥,你能抱抱我吗?像小时候一样,”俞弃生遮着自己的脸,把头发揉乱了,“算了……我脑子不清醒。”

俞弃生自嘲地笑了笑,没听到党斯年的动静后,他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,颤颤巍巍地朝着门口走去。

党斯年拽住了他的手。

“受苦了,”党斯年推了推眼镜,搂住了俞弃生的肩膀,“走,买菜去,等哥回去给你做茄子炖白菜……糖葫芦吃不吃?今天脑子抽买多了,回去帮哥吃点。”

俞弃生在发抖。

“周末去琼山?你多么没去了?前些天周妈还在跟我骂呢,说你也不知道回去看看……”

俞弃生松开了手,靠在墙上轻轻喘气。

党斯年只以为是他从小落下的病根儿,肺功能不全,时常跑跳两下就喘得跟开水壶似的,便没太在意,说了句“缓缓,哥出去等你”便推着轮椅走了。

轮椅声渐渐淡去,俞弃生扒在垃圾桶边吐了出来。

自从陈丰那事过后,被程玦用衣架狠抽了一顿,俞弃生受不了触碰,去按摩店也得带两层手套,每隔三十分钟便要跑隔壁公厕吐一次。

到后来,胃抽搐得不像话。

即便是最亲的哥哥,最简单的拥抱,也如同蛆爬了他满身,黏腻的触感浸透他的胸腔。

……恶心。

“哥?”

谁在叫?

俞弃生捂着胸口,抬头擦了一下嘴角,只听那人又哑着声音叫了一声:“哥。”

孟楚清悄悄溜了进来,蹲在垃圾桶边上,特意等俞弃生吐完后,才小声开口:“哥,你要搬走了?”

“嗯?”俞弃生喘着粗气,“搬啊,怎么了?”

“哦……”孟楚清嗓了哑子,似乎有些鼻塞,“走呗,走了最好,反正我马上也要去外地打工了。”

“怎么?舍不得我?”俞弃生笑道。

“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!”孟楚清被戳破心思,气急败坏,“我会舍不得你?搞笑,你也配,你要是被埋了我在你家门口放鞭炮庆祝……”

话未说完,孟楚清感到一个拥抱向他袭来。俞弃生肩膀上没什么肉,骨头硌在孟楚清的胸口生疼。

“好,你没有舍不得我,”俞弃生忍着恶心,一抬手,擦掉了孟楚清的眼泪,“我只是搬走,又不是死了。”

那只瘦骨嶙峋的手,在孟楚清的面颊上滑过,带走几滴泪后,又有新的眼泪唰唰滑落,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
“旺财……不是我弄死的。”

俞弃生背部一僵,点了点头。

下巴随着点头的动作,轻轻在孟楚清肩膀上摩擦着,他不知道俞弃生信了没有是,只听他说:“我只是换个住处,还在本市……你也不会去外地打工,你该在哪上学,还会在哪上学。”

孟楚清明白了俞弃生的意思,眼泪顺着上唇流下,滴在嘴里头,咸咸的。

俞弃生跟着党斯年去了隔壁市,先是在党斯年家住了段时间,在楼下租了个店铺后,自己干起了按摩店的生意,便渐渐搬了出去,衣服褥子全搬进了按摩店二楼的隔间里。

每天夜里,俞弃生会用馒头蘸着酱油,一边啃着一边听电话里孟楚清的报备。期中考了多少,班主任今天上讲台摔了个跟头……大事小事屁事儿,叽哩咕噜一件不落地讲完。

随后孟楚清在身后同学的催促声中,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,离开了电话墙。

俞弃生笑着摇了摇头,继续啃着馒头。

人总得有点盼头,否则俞弃生活不下去。

每日面对一个个趴在按摩床上的身体,他得控制住手抖,忍着肢体接触的强烈不适,才能熬过一天又一天……实在受不了了,就去吐一会儿,回来接着上班。

高悯跟着他过来,另一个姑娘叫全华,刚从盲校毕业,每每俞弃生边按边讲,她便乖乖坐在一旁听,时不时点点头,就是不肯出声。

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、一年年地过去,俞弃生下楼接活的日子越来越少了。

起初只是失眠,躺在床上,摸摸胸前平安扣的裂纹,逼着自己闭上眼,可胃里强烈的异物感搞得他困意全无。

渐渐的,异常愈发多起来。

拿着筷子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,夹瓣儿蒜都得一路抖、一路掉,二十厘米的路拖了一床子的油,用手摸摸桌面儿后,才捧起那颗蒜塞进嘴里。

俞弃生并未放在心上,洗了碗,洗干净手上的油,重新戴上那颗平安扣后,下楼“监工”。

“师父!”高悯听到动静,大声地叫了一声。

“今天这么激动?又作什么妖了?”俞弃生心中纳闷,转头拍了拍全华的肩膀。

全华:“那个苏先生又来了,还提来了点……小零食。”

“小零食?”俞弃生挑挑眉。

他拿盲杖四处扫扫,果真在按摩店的角落发现了两个箱子,里头摆着一个个扁扁的罐头,晃一晃,液体撞击罐头的声音传来。

俞弃生叹了口气:“粥,要么就是口水,你俩一人一箱,搬到自己家里去吃。”

两小孩应了一声,继续手上的活计。

俞弃生头疼欲裂,手扶着墙边的棱角,从上往下顺着裂纹往下抚摸。

苏怀良是个腰椎有问题的,几个月前来了盲人按摩店,半毛钱没花,倒是先看上了俞弃生,手像只蜈蚣,握着俞老板的手顺着手臂往上爬。

非得高悯握着扫帚,战战兢兢地往他身上揍,才举手投降。

听说这个是个有名的心理医生,房子车子一买不眨眼,腰椎错位去三甲医院或是请个大夫也能治好了。

结果人不乐意,跑来这种不知名的盲人按摩小店,说是家里祖上信中医,办了个一百次的卡却不用几次,每天锲而不舍地“追”人。

“俞老板,把我给你的东西给这俩小屁孩儿,你这做法不太地道吧?”苏怀良盘起长发,靠在墙上满含笑意地看着俞弃生。

“嗯?”俞弃生握紧手,笑了笑,“他们吃就相当于我吃了……苏老板工作不忙了?”

“啧,这得看遇谁了,”苏怀良一根手指摸上了俞弃生的脖颈,挑起那块碎了的玉,“俞老板,考虑好了吗?”

俞弃生后退一步,护住那块玉:“我们这儿只卖艺。”

“守着一个规矩,生意做不长久。”

苏怀良饶有兴致地看着俞弃生,目光瞟见他垂落身侧,颤抖不止的手时,愣了两下。

俞弃生见苏怀良不说话,心中冷笑一声,抬头抹了点身旁杯中的水,擦在了自己右脸颊上,顿时,那道狰狞的伤疤漏了出来。

“苏老板,我真不喜欢男人,”俞弃生打了个哈欠,“你说你年纪也不大,非得在颗又老又丑的树上吊死?”

“你老吗?不才刚三十?”苏怀良收起了笑,眼睛从未离开俞弃生那双手。

俞弃生顿了两下。

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吗……

也对,孟楚清高考完都好几年了,那天自己还被那混小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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