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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楼人 第146节(1 / 2)

那时的李常青还没进省厅,临江市的塔尖人物,铁血刚正的声名已经扬出多年,沈秋山知道下周三他会到市检察院视察。

简丹问:“他会管吗?”

沈秋山语气肯定:“他会。”

简丹这些天接连碰壁,不可避免地生出迟疑来:“他真的会帮我吗?”

“不是‘帮’你。”沈秋山苦涩地开口,纠正她,接着说:“这是他,是我们本来就该做的。”

简丹听他说“我们”,问:“你是警察吗?”

沈秋山摇头:“我是检察官。”

这时,简丹怀里的婴儿哇哇哭起来,该喂奶了。沈秋山侧了侧身,背对着简丹,帮她遮住车道上的人流,说:“你先喂他。”

简丹披着沈秋山的外套,在他身后解开上衣,露出胸脯喂奶。

沈秋山又问:“你以后带着他准备怎么办?”

简丹的奶水和眼泪一起汹涌而下,吸了吸鼻子,摇头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沈秋山没说话,汽车的鸣笛声在空气中扯动,像极细的针,她才十八岁。

等她喂完奶,沈秋山说:“刑事案件也可以附带民事赔偿。”

简丹问:“什么意思?”

沈秋山:“意思就是你除了让韩少功坐牢,你还可以要求他赔钱。”

简丹闻言脸涨得通红:“我不要他们家的臭钱,我……”

沈秋山打断她:“你该要。”

简丹不再说话,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,他吃饱了奶,咿咿呀呀地动着手指,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。

溽热的夏日黄昏,炽热过剩,蝉鸣嘶出背景噪音,两人默默坐着,四周空气都在滚烫的浪中闪烁颤动。

沈秋山从她身上披着的外套上掏出自己的皮夹,把里面两千多块现金全部拿出来,塞给她:“你到时候找个律师,拿到赔偿后去外地,走得远远的。”

简丹手里捏着那沓钱,想着未来,想着去路,想着以后靠什么赚钱,怎么过日子,耳边的蝉鸣辟裂般尖锐。

沈秋山见她还是一脸愁容,问:“怎么了?”

简丹吸了吸鼻子,回答:“我根本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,我不怕吃苦。但是自从那件事后,我就有点害怕男的。之前在工厂干了两个月,我们那条流水线上都是女工,但是食堂是混着的,我都不敢去食堂吃饭。”

说着说着,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,啪嗒啪嗒地往襁褓上落。

沈秋山想了想,给她出主意说:“还有还多工作是几乎只接触女性的,像美容院、美甲店、女装店,还有内衣店什么的。所以民事赔偿你是必须得要的,开始新生活也要花钱。”

简丹闻言若有所思。

在沈秋山的安慰下,她感觉这个世界无限大,天边突然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橙色的光,心也稳了下来。

离开时,简丹走出几米又停下脚步回头,她怀里抱着襁褓,踟蹰片刻后说:“沈检察官,谢谢你。”

沈秋山在暮色的热浪里冲她微笑,挥了挥手,什么都没说。

车道上的车流穿梭不息,小县城的黄昏带着一种清苦的气息。那天沈秋山坐在花坛上,看着车辆人流来来去去,一直到深夜。

几个月后,韩少功入狱,简丹拿了赔偿远走他乡。

又过了一段时间,她终于安顿好,给沈秋山打电话,想告诉他自己的生活已经上了正轨,还想对他说声谢谢,电话却一直没有打通过。

之后的很多年,那天黄昏沈秋山在街边独坐的身影仍在简丹心中挥之不去,她总觉得他身上还背负了更大的东西,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
只知道那是他的真知、见地、独醒都不能解决的,硕大无朋的东西。

而沈秋山在了解简丹的遭遇后,更坚信池春雷案有问题,方术说的是事实。

但是他这样一个空降干部,在江平县势单力薄,阻力重重。想要翻案、整治,必须拿出不容反驳的证据,他决定从池春雷案入手。

曲线救国的路,沈秋山在十四年前就走过了。

福利院距离检察院不算远,在江平县任职的那两年里沈秋山和方术时常接触。

沈秋山怜悯他的遭遇,怜悯他小小年纪就执念深重,尝试着想开导他,有空就会去福利院看望他。

夏天灼热而漫长,午后的阳光总是浓稠沉重,唰啦啦砸下一地破碎的光斑。

福利院后院长满了野草,一到夏天就有数不清的蚊蝇。拿起一个石头扔进草丛,蚊虫便从草丛中溅出,翻滚鼓荡,像烟雾一样浓郁。

有时候虫鸣如沸,甚至盖过了沈秋山说话的声音,于是他便停下来,无奈地微笑,方术的躁郁就是在这样的微笑里慢慢变得平和。

沈秋山注意到方术总逃学,觉得他需要补课,每次从临江回来就会带笔记给他。

沈白也记得那个时期,记得父亲被下派江平县那段时间每次回临江,离开时会拿一些自己已经用不到的笔记。

当时沈白没想那么多,他所在的市重点在师资力量雄厚,他成绩又总是名列前茅。沈秋山在临江工作时,也会有同事拜托他借沈白的学习笔记,复印给自己的小孩儿看。

沈白不知道自己和方术的连接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。

那年陈细妹的忌日,沈秋山开车带方术去看东宇大厦。时值黄昏,他们把车停在沿江路,望着龙江对面。

夕阳洒在江面上是烈烈的红,像新剥的骨肉看一眼就疼痛。大楼隔着江,崭新、锋利的墓碑遥遥伫立。

“看他起高楼,看他宴宾客,看他楼塌了。”

沈秋山看着东宇大厦,对他说:“方术,有盖楼人,就有拆楼人,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屹立不倒的。”

“你现在看东宇大厦会觉得它很大,但是它没有根基,罪恶在这片土地扎不出坚实的根,再大也不过就是海市蜃楼。总有一天,关于它的一切都会被推倒、摊开,在阳光下接受审判。”

“文明会进步,法制会完善,这或许要花很长时间,虽然很慢,但一直在变。就像我们没办法看到钟表里的时针在动,但时间确实在走。”

方术看着被夕阳染红的东宇大厦,仿佛它真的成了海市蜃楼,成了叠影重重的幽魅浮城。过了许久,他说:“我能看到。”

沈秋山转头:“什么?”

方术:“我能看到时针动。”

沈秋山看着他不说话了,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方术身上异于常人的地方,不仅仅是不爱说话。而是非凡的洞察力,和近乎偏执的专注。

当天晚上,沈秋山在笔记中这样写。

“方术是一个异常的人,异常这个词也许不太好听,但我认为它是一个非常中立民主的词,它舍去中间普通平凡的大部分,只取稀有的两端。稀有不是贬义词,方术也不是坏孩子。”

就是那本沈白虚构出来迷惑徐天闻的笔记,那本出现在沈白的想象中的工作笔记。

这件事多少带点像天方夜谭一样的奇幻色彩,十四年前的沈秋山像一个万能创世主,创造出了十四年后沈白的虚构之物。

那本笔记在沈秋山死后,没有被徐天闻收缴,一直在方术手里。

很快,沈秋山在江平县的任职期满。他走后,方术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快,疼得尖锐精深。

沈秋山是他执念的显化,在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时候,只有这个人几乎是没有任何缘由地相信他说的话是雪亮真言。

那段时间沈秋山两地奔波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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