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谋玉 第24节(1 / 2)

李重珩轻叹着起身走开,横刀落在了隔门之间。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触及了横刀,从刀鞘抽出一截刀刃,刀擦洗过,看不出杀过人。

若不是他一刀斩人,今夜她就要杀人了。

可是又有什么分别。

李重珩端着一碗水回来的时候,玉其低垂着头伏撑在席地上,横刀在她手边。

他蹲下来,发觉她没有反应,轻轻抬起她下巴,令她注视他:“人各有命,你没有对不起谁。”

“可我觉得他好可怜……”玉其喃喃。

李重珩直接把碗喂到她唇边,她咽了几口水,唇颊挂水珠,他勾着指节拭去,而后退了开来。

他很热,躁动的气息萦绕在屋子里。

“不是还要去找你祖母吗?”他的声音很克制。

“不要关门……”玉其扶住隔门,“天亮我们就去寺里。”

李重珩退到了门边角落,他的床铺几乎被玉其占领了。狭小的屋子,让她变得更为逼仄。

玉其回乡的消息随着天亮传开了,冯家的人全来看她。小舅母还说,法会在即,冯老夫人在寺里闭关,叫她在庄子上多住几日。

冯家的人话也直白。家翁让小舅母不要痴心妄想,冯老夫人从前说的是将阿芝许给大郎。

他们都是大表嫂故意叫来的,大表嫂知道这桩旧闻,心存计较。

大表哥显得有点局促,回避什么似的叫李重珩到前院说话。

“胡搅蛮缠!”小舅母哼气,“老夫人只说了许给表哥,也没说是哪个表哥,何况大郎已成亲了。”

“你有本事同我上寺里,找老夫人分说个清楚!”

“你这老猞猁……”

田舍娘子骂起人来从不含糊,眼看就要同家翁动手。玉其道:“昨日逼我成婚的人,已经死了。”

堂间一瞬安静。

小舅母笑着将一碗热茶塞到玉其手里:“你这孩子,说什么胡话……”

“是真的。”玉其面无波澜,“你们不都知道么,我是个天煞孤星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。

玉其放下茶碗,又道:“蒙长辈怜惜,阿芝活到今日,感激不尽。我们商贾之家自是珍重财帛,阿芝能孝敬长辈的亦只有财帛。庄子上每年的吃穿用度杂费,苏家没少给,往后也会照例给。若谁还拿婚事作文章,便再拿不到。”

亦不管一堂亲眷瞠目结舌,跨步下廊,趿靴走向院子里的石榴树。

树影投在李重珩身上,一身粗布圆领袍,没戴护腕袖子垂坠,全然像个中原郎君。

“我们走。”玉其道。

“阿芝表妹,我送送你……”大表哥挠了挠头,“我原本也要去寺里送桐油的。”

“难怪庄子上一股油气。”玉其奇怪,“你们在卖桐油?”

“使君来了之后,引渠复田,田也都不荒了。咱们庄子上有一片田种了桐树,炼桐油。桐油好啊,防腐防虫,用处大着呢,寺里修缮也用这个。”大表哥笑道,“咱们冯家有老夫人,年年捐多少香火,在菩萨跟前也是童子身了,这差事该我们做。”

玉其微微变了脸色。

铁片与扎丝制作的甲胄,会用桐油上漆以延长存储与耐用之效。

难道与部落暗度陈仓,意欲起事的是……

使君。

第25章

且不说此案是否与使君有关,冯家与祖母确已牵扯其中了。石畔陀应知道些什么,才想设局脱身。

玉其思来想去,觉得此行凶险,不应将无关的人牵扯其中。她不知怎么开口,大表哥就将人叫去搬运桐油了。

李重珩干起活来意外地利索,只是拖着宽袖,沾到了桶上的油渍。他没觉得有什么,大表哥先说话了:“不打紧,回头我用皂角就能洗掉。”

门前的牛车装满了油,玉其朝李重珩招招手,把他叫到一边。他疑惑地低头,玉其眼睛一闭,毅然决然道:“眼下我没有钱,但酬金不会少你的。日后你去凉州苏宅,老槐树下有一匣子金饼,够你们一家生活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李重珩不知道她的脑子里为何只有钱,好笑道:“我只收现钱,拿不出来,去了寺里让你祖母给。”

玉其只得实话实说:“昨夜我们侥幸逃脱,此去寺庙,若是被人发现,只怕凶多吉少。你还是走罢。”

“我走了,钱呢?”

他竟然问的是钱而不是你。玉其心下幽幽,提起布裙便走:“若你有万一,我可不会赔命的。”

大表哥提着最后一桶出来,怪道:“阿芝表妹这是怎的了。”忙放置油桶,牵起牛车,“阿芝表妹,等等我啊。这儿过去少说十里路呢,你坐车上吧!”

玉其加快脚步,李重珩慢悠悠跟着牛车走在后头,笑了。

甘水泉水渠纵横,田连阡陌,越冬的小麦长势正盛。出了村落,迎着河道浅滩直到尽头陡然升起山崖,壁立千仞。

山壁上开凿大大小小的洞窟,大漠烈日下盖上黑影,好似那异世的巨大蜂窝。嗡嗡地诵经之声传出,底下香火缭绕,紫气腾云。

圆觉寺就在山崖之下,长公主下降时途经此地小住,令其声名大噪,成了享誉西京的河西名刹。

宝殿背后有一座钟楼,一口硕大金钟,大漠烈阳下金光灿灿,威严无比。钟声骤然敲响,余韵悠长。大鸟飞来,在金钟周围盘旋。

一个僧人快步走进寺庙角落的茶庵草舍,里面坐着十来个妇女手中捧着僧袍或袈裟,穿针引线。窗格投下网一般的影子将她们笼罩,好似笼中的麻雀。

信女余光瞥见僧人的身影,起身走了出去:“这儿多是老妇,已尽快赶制了,师父可别再催了。”

僧人低语了一句,信女惊讶道:“当真?”

僧人紧张地点了点头。

“真是心急。”信女说着同僧人一道离开茶庵,至檀越院,推开一间客舍的门,果见郭聪站在昏暗的屋子里。

信女抬了抬下巴,僧人便退了出去,轻轻掩上了门。

“郭司马白日闯入此地,就不怕人多眼杂给谁看见?”

郭聪转身,面带愠色:“你做事,没做干净。”

“甚么?”信女狭长的凤眼泛起笑意,“啊,那些狸奴。一两只跑掉了也不打紧,总归是会死的。”

郭司马哼笑一声,一步步走近,“你是毗伽可汗阿史那苏德的王妾,你的间作遍布河西大寺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你打的什么主意,我岂会不知?”一把捏住信女脸颊,“法会就在明日,李重珩的车舆停在玉门关内,迟迟不至。若非有人通风报信,教那个蕃子察觉,怎会如此?”

信女眉头微蹙,却不见惧色:“郭司马不许我旧事重提,怎的自己犯浑了。我早与你说,我是甘水泉无名无姓的村妇,一朝兵变,成了反贼,我对他的恨,不比你们中原人少一分。”

“我便不该告诉你,阿史那孟和的庶子还活着!”郭聪忿忿地撒了手,活似个争风吃醋的男人,“你若想擒住那个蕃子,去苏德面前邀功,信不信我会杀了你?”

“想杀他的是你吧?”信女微微垂眸,“安西兵变,孟和一家死于裴贼之手,偏偏那小儿独活,认贼作父。他与你的妻自幼同席而眠,郎情妾意——”

“住口!”

信女扯了下唇角:“瞧瞧你眉上的疤,可让那小儿打爽快了。”

郭聪绷紧了脸,忍气吞声道:“如今朝廷削减军费,不欲起战,我手中没有河西军马,如何为你出兵。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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