瞳孔里倒映出贺兰霁的脸,很快又垂着头犯困了。
秦观变得越来越嗜睡,不仅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,几乎随时随地都会睡着。
起初秦观只是白天坐在榻上,倚窗打盹,后来连用膳时勺子都会坠入汤羹。每天真正清醒的时间大约只有一个时辰不到。
贺兰霁前前后后请了无数名医问诊,可无论灌下多少汤药,那截手腕上的脉搏仍日渐微弱,像系着风筝的一丝游线,随时都会断裂。
唯一一次秦观意志清醒,是半夜从梦里惊醒,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贺兰霁的衣襟,瞳孔里迸出几个月来第一簇火光:“告诉我,徐嬷嬷在哪里?”
贺兰霁手中的药碗“当啷”坠地,碎瓷混着汤药溅在地上。
秦观忽然盯着他笑,笑声裹着血腥气:“你一定杀了她!你杀了她!”
说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,猩红的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,在雪白帕子上绽出红梅,他咳着咳着,又昏迷了过去。
从此,慎清王府终日弥漫着苦涩的药香。
七十二州的名医,前前后后涌进王府,一茬一茬的新鲜药渣在角门堆积成腐土,却依旧阻止不了锦帐中嶙峋的腕骨愈渐青灰。
整个鄢京谁不知慎清王是个痴情种,早就言明今生今世不再另娶,可惜他守着的那位王夫是个不能生育的疯子。
茶肆里对这两人矢志不渝的爱情故事已经说腻了,最刻薄的说书人开始摇着折扇嗤笑:“要我说这慎淸王也太傻,堂堂王爷,身份何其尊贵,偏偏守着只不能下蛋的疯雀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