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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(1 / 2)

依照现在的情形,只怕还未到涑水镇,秦观便已经支撑不住了。

“秦钦!束手就擒吧,你逃不掉的!”

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,前路早有伏兵等候,纵你有十八般武艺,天纵奇谋,也逃不出这天罗地网!”

身后的追兵不知何时已经逼近,为首的男人声音冷峻,掷地有声:“秦将军,无论是非对错,只要你悬崖勒马,圣上自有决断。若一味执迷不悟,只是自寻死路!”

那声音熟悉至极,低沉而冷静,不带一丝感情。秦观勉强睁开模糊的双眼,撑着力气从秦钦背后探出头去。只见那个举起弓箭、紧紧扣住弓弦的男人,正是贺兰霁。

不要!!!

秦观心中的呐喊几乎要冲破喉咙,然而那支箭已经离弦,又快又稳,划破凄冷的夜空,呼啸着直逼秦钦的后背。

“锵!”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,秦钦一个回马枪,精准地挑落了那支箭矢,环着秦观的手臂微微收紧,仿佛在无声地安抚。

秦观那颗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脏这才稍稍平复。然而,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,便看见背后数百骑兵齐齐举起了弓箭,寒光闪烁的箭尖直指他们,只待一声令下,便会万箭齐发。

“大人,可要动手?”身后的骑兵低声请示。

贺兰霁瞳仁骤然收缩,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一抹貂裘,眼中泛起血丝。他不会看错——那件披风,那个环着秦钦脖颈,赫然露出一截玉色手腕的人,是本应该还在家中安睡的秦观!

“驾!”贺兰霁狠狠抽了一记马鞭,策马疾驰而去,声音冷厉如刀:“没有我的命令,谁都不许动手!若谁敢擅自射出第一箭,我一定亲手砍下他的头!”

“贺大人?!”众骑兵面面相觑,虽然心中疑惑却无人敢违抗命令,纷纷收起弓箭,拔刀紧随其后。

秦观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即便二叔当真要谋反,与镇安王沆瀣一气,为何带领羽林军前来追捕的人会是贺兰霁?

秦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往日种种恩爱此刻皆成淬毒的银针,密密麻麻扎进心头。

昨夜红烛摇曳,贺兰霁修长的手指穿梭在他发间,檀木梳齿轻轻刮过头皮:“明日一早要去苑马寺核验一批新来的马驹,等后天休沐,带你去湖边游船可好?”

那声音温柔似水,此刻想来却字字诛心,原来追捕秦钦,就是所谓的“核验马驹”。

三日前他害喜得厉害,贺兰霁端着药碗,一勺勺吹凉了喂他:“二叔近日得陛下器重,贵人事忙,等再过两月便能得空陪你。”

可笑!若今日秦钦被捕下狱,再过两月,他怕是只能见到二叔的衣冠冢了吧?

还有更早之前,贺兰霁将他圈在怀里,指尖轻抚他微隆的小腹:“等孩子出生,就把徐嬷嬷接进府里,让她帮你一起照料。”

那时他满心欢喜,如今想来却是天大的笑话,秦国府一旦倾覆,徐嬷嬷还能活得成吗?

到底哪一句是真的,哪一句是假的?若自己不曾答应同二叔离开贺府,此刻是不是还躺在床上做他的春秋大梦?

“苑马寺监丞?”秦观忽然低笑出声,喉间漫上腥甜。

他想起那日画舫游湖,贺兰霁为他披上袍子,岸上火树银花次第绽放,映得那人眉眼如画。

如果从一开始就是精心编织的骗局,那在这场权力的角逐中,他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?一个任人摆布、天真可笑的玩物吗?

细想想,贺兰霁早就露出马脚了。

之前他半夜腹痛,夜不安枕,贺兰霁竟能连夜请来德高望重的太医院首座。

从他怀孕开始,补品跟流水似的,每天都有人送新鲜的雪蛤、燕盏过来,不管靡费多少,贺兰霁眉头也不曾皱一下。这些远不是一个六品监丞俸禄能负担得的东西。

难道,贺兰霁替他掖被角时的体贴,为他按摩小腿抽筋时的温柔,甚至缠绵时落在他颈间的吻,那些被他当作旖旎情思的细节,也都只是算计?

秦观突然剧烈颤抖起来,所以爱是可以演出来的吗?

「观观,再多跟我说说二叔的事吧。」

「咦?为什么,你怎么忽然对我二叔那么好奇?」

「不是,毕竟我们成亲仓促,恐怕他会对我有一些不好的看法,我想提前了解一下二叔的喜好,免得日后出错,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。」

「哈哈哈,贺兰霁,原来你也会怕呀?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。说吧,你想知道什么?」

「什么都行,你知道的所有,我都想了解。」

原来他不过是这盘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罢了。

秦观越想越深,浑身发冷,感觉到秦钦骑马的速度慢了下来,他咬牙道:“二叔,带着我,你走不远的……别管我了,放我……放我下来吧……”

“胡说!”秦钦攥紧缰绳,铠甲上凝结的寒霜簌簌而落,“前面就是渡口,过了江就安全了。”他回头望了眼身后,夜色中隐约可见火把的光点,“观观,再撑一会。”

秦观将脸埋进秦钦怀里,泪水浸湿了冰冷的铁甲:“逃不掉的,是我太傻,连累了二叔。”

“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。”秦钦忽然收紧手臂,“只恨我回来得太晚,让你被那狼子野心蒙蔽了眼。”

秦观浑身一颤,他终于明白为何每次秦钦和贺兰霁见面时气氛总是剑拔弩张,只怕二叔早就知道了一切,只是顾忌着自己,不好多言。

“秦将军这是要带我的夫郎去哪里?”

一道熟悉的声音刺破夜色,贺兰霁一骑当先,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望着秦钦怀中的少年,声音温柔得令人心颤:“观观,过来。”

追兵很快将秦钦围了起来,四面楚歌,秦钦已无路可逃,但他丝毫没有露出胆怯,仍旧环着秦观,像个战神迎风骑马而立:“贺兰霁,你我之间的恩怨,不要牵扯到旁人,你若是真男人,便痛痛快快与本将军打一场!”
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贺兰霁看向躲在秦钦怀中委屈惊恐的少年,像往常一样低声哄道:“观观,一切都是为夫不好,我可以解释,你先听话,乖乖过来好不好?”

秦观从秦钦臂弯间望去,火光中贺兰霁的眉眼依旧俊美如初。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,连声音都带着颤:“我不信你,贺兰霁,你现在说的话一个字我都不信。”

“观观!”贺兰霁低唤了一声,感情浓郁,又带着无限颓靡的眼神深深看了秦观一眼,手指攥住长剑更加用力,仿佛能将整个剑柄捏碎。

贺兰霁不喜欢失控的感觉。

当他忽然惊觉秦钦怀中抱着的人是秦观,当他看见狐裘下露出的一截玉色手腕,当他看见秦观那双望着他带着憎恨和愤怒的眼睛,他意识到他还是搞砸了一切。

命运的发展本就是不可预料的,没有人能做到永远运筹帷幄。他欺骗他,他占有他,他珍视他,他比任何人都要爱他,为什么上天一定要把他们放在对立的两面?

如果用心铸造的美好谎言轻而易举就会被捏碎,那么唯一剩下的,就只有强取豪夺。

贺兰霁没有退路,他剑指秦钦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秦将军,你我二人今日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这里,还请赐教。”

秦钦冷声道:“正合我意。”

两人一同下马,于天将亮的日光下对立。

秦钦手中的寒铁枪尖在晨曦中泛起冷光,枪杆扫断大片芦花时,对面剑刃已贴着地面削来。

秦钦撤步后仰,枪头钉入泥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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