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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(1 / 2)

过了许久,盆中火光减弱,沈落这才缓缓抬手,化了几张黄纸在里面。

也不知是肖景行的错觉,还是火光映照,他总觉得沈落原本就不圆润的脸颊,似乎又清瘦了几分。

“沈师兄,”有弟子怀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从门外进来,轻唤了一声,把木盒放在沈落面前,低落道:“大师兄节俭,随身器物不多,他平日所用的东西都在这里了,是陪葬还是留下,请沈师兄定夺。”弟子说完,扯了几张黄纸投入化宝盆,低喃道:“大师兄,我们都记着你的好,只盼你来世投个好人家……”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。

沈落看了看那个木盒,依旧一动未动且一言不发,直到那名弟子烧完黄纸打了招呼退下,沈落这才开了木盒,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。

盒中无甚贵重之物,无非是几本书,习武之人常用的护腰、腕带之类,还有一些师父给的小玩意儿,师兄弟之间的赠品等等。

沈落的动作很轻很慢,像是怕惊动了这些物品的主人。直到从箱里拿出几本厚厚的手记时,就在旁边看着的肖景行瞬间惊慌了起来。

这几本手记中除了记载了他练功习武的心得,还记录了他对沈落的情感,和想对沈落说却不敢说的话。

“阿落,你累了,不看了好吗?”肖景行急得在沈落身边绕着转圈圈,寄期望于来回飘荡能引起什么异响,让沈落把这些手记放下。

无奈他既无怨气又非厉鬼,沈落对他的来回飘荡毫无反应。

肖景行只能希望沈落翻两页觉着无趣就不看了,但手记中夹着的一张纸,让沈落直接便翻到了那一页。

被夹着的那张纸上是沈落的画像。

肖景行很清楚那张画像是在何种情况下得到的,更清楚夹着画像的那一页里面都写了些什么。他惊慌失措地在用手挡住沈落的眼睛,大喊道:“别看别看,阿落,求你别看!”

在意识到他的遮挡对沈落没有任何作用后,他又想一把抢过那本手记,直接扔进化宝盆里。可他这一缕小小幽魂,能在阳间飘荡已是地府格外开恩,更别说是与阳间之物触碰了。

肖景行眼睁睁地看着沈落把那一页里,记录着他对沈师弟的爱慕,眷恋,幻想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。

然后,原本保持着仪态不动如山的沈落,眼底泛了红,呼吸渐渐急促,就连捏着手记的手指,因为太过用力,指关节泛了微白,情绪地骤然激动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。

肖景行早在沈落开始读第一行字的时候就起身飘去了门边,他不敢直视沈落因为看了那些记载他心事的文字而恼怒的面容。此时沈落跪坐在那里,微微颤抖的肩头,似乎是要立刻起身提剑,把冒犯他的那个罪魁祸首碎尸万段。

原本只是用来宣泄心中情绪的文字,最后居然变成了对沈落的亵渎。

肖景行无地自容无颜以对。不敢在灵堂多停留一分,飞出大门乘着夜风盘旋而上,直到被夜风卷去了山路边老桃树的上方,这才飘飘荡荡地落在了老桃树的枝杈上。

即便已经亡故,没了心跳,可魂魄依旧在激荡,这让他说不出的难受和懊悔,就连坐在桃树顶端,他都不敢面向山门,只怕越往那处望,越是不知该如何才能平息沈落的怒火,越是觉得对沈落有愧。

真没想到,人都已经死了,还能闯下这么大的祸。

肖景行坐在树枝上幽叹,望着桃树边蜿蜒而下的山路,不知不觉忆起了初见沈落时的情景。

那年肖景行刚满十四,玄清师父下山远行半月未归。景行担心师父,每日傍晚便爬上老桃树,远远眺望,只盼能在山路上望见师父回来的身影。

白露这天,师父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少年回了山门。

据说这小少年是师父故人的孩子,名唤沈落。

近年来,江湖上新起了一个叫做四恶道的邪门教派。名为四恶道便是意指专与天道对着干,此派下有地狱道、饿鬼道、畜生道、修罗道四分支,做下的尽是邪恶之事。

沈家在江湖立足百年,自然愿为匡扶正义振臂一呼,联合各正派名门对四恶道进行讨伐。

一场讨伐使得四恶道下灭其三,唯剩修罗道一支销声匿迹没了踪影。原以为此邪教遭到重创,日后再无力气掀起风浪,哪知那个自诩为阿修罗的修罗道掌事人极其狡猾凶残,趁着其他三道被灭的功夫直扑沈家,沈家猝不及防间被灭了门。

玄清得到消息赶到时,沈家只剩一片焦土。一百几十口人里,只有沈落被发现时,尚存着一口气儿。

玄清这一门的弟子年纪都不大,见师父背回来个血呲呼啦的小孩儿都给吓坏了,没人敢上前,只有肖景行这个大师兄帮着师父给沈落擦洗、上药,待手忙脚乱地把昏迷的沈落安顿好,师父又忙着去煎药,嘱咐肖景行照看沈落。

小小的少年浑身是伤,在与伤痛几经搏斗后,终是捡回了一条命。

肖景行忘不了沈落清醒后,恐惧、警惕但却依然狠决的目光,像被逼进角落里龇着牙的小兽。

玄清念着故人之情将沈落收于门下。而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沈落,身上所有生而为人的情绪和情感似乎全在那场变故中被消磨殆尽。他孤傲地近乎冷酷,对待自己更是狠,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时,便已跟着众师兄们一起早起练功,做课业。此后更是无论严寒酷暑,修习一日不曾落下,功法剑术日益精进。

肖景行虽是玄清座下首席大弟子,但这个大师兄的名号也无非只因入门早。他也知道自己的资质很一般,在习武上并没有多少天分,于是便把精力放在帮着师父处理门下事务上更多一些。

师弟们与这个性子和善待人又好的大师兄都很亲近,但唯独沈落。

他是那么地不合群,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,冷眼旁观。

初来时,还有几个师兄找他麻烦,但约了几架之后,便没人敢跟他说话了。他独来独往,只与师父在一起时能听见他说几句话。

大家都不喜欢沈落,可肖景行却总忍不往他跟前凑。

沈落刚来的时候,肖景行是觉得他可怜。毕竟是个没了家的孩子,这才十岁,正是在爹娘怀里打滚撒欢的年纪啊。

于是肖景行很照顾他,吃的喝的,穿的用的,无微不至。

玄清门下,只有掌管门中事务的弟子有资格拥有自己的房间,其他弟子都是睡的大通铺。肖景行怕沈落不习惯,还专门在自己房间又支了张窄窄的床板,对沈落说:“师弟刚入门,身上伤还未愈。不如就在我房里休养,我睡窗下窄铺就行。”

肖景行本是一番好意,哪知沈落只是冷冷道了句:“我与其他弟子并无不同,师兄也无需对我太过殷勤。”

“太过殷勤”这四个字当场化为暗器,只戳得肖景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
这小孩儿,不领情就算了,还说得这样难听!

肖景行倒也想干脆甩手不管他了,但也不知究竟是这世家小公子长得太出挑,还是清冷的气质加上身负的血债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疼。就算沈落话少嘴又毒,但肖景行还是一如既往地关照他,除了伤药定时送,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也总是先紧着他。

肖景行曾不止一次地想,沈家未灭门时,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,或许沈师弟这冷峻地不近人情的性子,是从娘胎里带的,在家里时就这样?

直到沈落十六岁,肖景行率几名门下弟子代表玄清一门参加论剑大会。

年轻一代人才辈出,各门派均派出最好的弟子参会。玄清一门过往战绩不过平平,可这一次却因沈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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