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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o章(1 / 2)

程思齐点了下头:“我来吧。”

他先从陶瓮中舀出几瓢沉淀好的井水,倒入粗陶茶釜,架在泥炉的炭火上,以松枝炭火慢煨。

茶寮内安静极了,只听得见火苗噼啪作响,与水沸时的细微气泡声。

茯苓取出白瓷,白瓷有取“清白守礼”之意,是一般敬茶之物。

见到程思齐得心应手,茯苓拆空问道:“少君会茶艺?”

“嗯,曾看别人做过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少君好手艺。”茯苓欣慰一笑。

他也曾是巫咸族王族出身,自然是会这些的。

细辛掐着腰立在门前,银红织锦裙裾扫过门槛,斜睨着屋中的两人,盛气凌人说道:

“少君到底好了没有啊?夫人那边等得急了。怎么慢吞吞的。切,这些都是什么玩意?也不是白玉的。”

她随手把刚摞好的茶盏推到一边。

茯苓没有理会细辛,劝住程思齐:

“这水还没到火候。少君要不再等等。”

程思齐点点头:“嗯。”

见到两个人没有回应,细辛脸色更是难看:

“你们有没有听见啊?少君听不见也就罢了,反正夫人也不待见。你怎么也听不见?”

话音刚落,细辛就甩向茯苓左脸一个耳光:

“我跟你说话呢。茯苓你是聋了么?!”

就在长甲擦过茯苓的脸颊的时候,茯苓钳住她细弱的手腕。任凭细辛怎么挣都挣脱不开。

细辛急了:“你做什么?”

茯苓一把甩开她,冷道:“你还问我,那你又是怎么跟少君说话的?”

细辛被甩到一边,好不容易站稳身形,颐气指使地说:

“我可是主母身边的人。自然是可以说得,你胆敢对我造次?”

茯苓冷嗤一声:“主母?郑夫人恐怕不是主母吧。夫人来了两年,都尚未到正室之位,更无三书六聘。你又有什么胆子对我造次?”

她补充道:“我是七年前主母从明月武馆亲自聘来的护院首领,原来是主母身边的贴身侍卫,现在奉命负责照顾保护世子少君。我进仙府修道的时候,你还在别院当收拾泔水桶的粗使丫鬟。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?”

细辛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
茯苓指尖凝聚灵力,周身腾起凛冽杀意,径直掠向细辛的面门。

细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她稍稍偏过眼,死死盯着墙上那个焦黑的窟窿,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。

直到此刻,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——

方才若不是对方刻意偏了半寸,此刻嵌进墙里的,恐怕就是自己的脑袋。

茯苓收势,朝她步步紧逼:“不服的话,你大可以跟我比试一场。但我不愿伤及无辜,可以让你三招。”

细辛崩溃道:“你。简直欺人太甚!”

“怎么,一直都想让郑公子当世子?再通过二夫人攀上金枝?”

眼见茯苓越来越近,细辛畏惧地后撤两步,左脚被地上的瓶瓶罐罐绊倒,“咣”地跌坐在地。

茯苓一直盯着细辛,眼神的冷意叫人不寒而栗:

“别忘了,郑公子姓郑。我们小世子才姓凤。未来要管仙府内务的,只能是世子身边的人,闲杂人等都不能痴心妄想。而且——”

细辛难以置信地听着。

茯苓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
她弯下腰,低低警告道:“这个人,只能是程少君。”

“茯苓!”细辛气急败坏地喊道。

茯苓收回身,冷冷道:“我劝你守规矩一些,这里不是市井之地。不然未来有没有好果子吃。既然得你讨二夫人的喜欢,你应该是个伶俐之人,这点你自然想的明白,不用我来教。”

几个粗使杂役恰巧看完了整个热闹。

细辛慌忙起身,指使道:“现在,去把前院的石板路擦三遍,敢在上面留半片落叶,仔细你的皮。”

那些杂役大眼瞪小眼,没一个做这受累不讨好的活。

他们纷纷搪塞道:“俺们什、什么没看见。俺们还有事,就先走了。”

见众人一溜烟跑着散开,细辛冷哼一声,骂道:

“一群,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!”

“哼。”她踩着绣鞋狼狈地扭进回廊,身上的风带晃了廊下悬挂的鸟笼,惊得画眉扑棱棱乱飞。

水初沸,泛起涌泉连珠。

程思齐提起茶釜,以沸水淋烫茶具,随后从漆盒里取出龙园胜雪新茶。

茶叶翠绿鲜嫩,轻拨入盏,浇上沸水,茶叶在白盏中如芳菲初绽,格外好看。

“走吧。”程思齐用茶巾仔细擦拭白盏边缘,再将白盏稳稳放在朱漆托盘里。

“是,少君。”茯苓恭恭敬敬地微微福身。

程思齐双手端着托盘往正厅走去。来到正厅,便见到眠枫长老和郑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郑怀安站在郑夫人身旁、

凤来仪在下面等候多时。

“思齐。”听到脚步声,凤来仪连忙唤他。

“嗯。”程思齐与他的目光相撞,小声应了下。两人同时敛回眸。

眠枫长老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。他两鬓已染霜白,眉峰如刀削般凌厉。郑夫人打量着程思齐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程思齐敛了衣袍,屈膝福身,轻声通报:

“见过眠枫长老,郑夫人。”

郑夫人本想借机讥讽一番,却没料想到程思齐这身竟是真不寒酸,她甚至无从下口:

“嗯。起来吧。”

程思齐轻轻肘了下凤来仪:“来拿茶。”

凤来仪依言拿好一盏。

程思齐刚要跪拜下去,凤来仪便搀住了右臂。

他轻声劝道:“哎,你身上有伤,我跪便是。”

“嗯好。”

凤来仪跪到一边的蒲团上,程思齐微微躬身,双手如托珍宝般捧起茶盏,举至眉梢,两人齐声道:

“请二位长老用茶,愿二老福寿安康,岁岁长安。”

郑夫人眼皮都未抬,本就不打算回应,也不接茶,只是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。

没等眠枫长老回答,便见郑怀安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,率先冷嘲热讽道:

“邬清可不像你们下界,连敬茶这种礼数都不讲究。程家莫非一点规矩都没有?”

郑怀安是个仗人势的,有了爹娘在身边,这壮起胆子。

郑夫人本想让郑怀安激他一激,好让程思齐不堪其辱而失态,她甚至还叫细辛还把门都敞开了,好让府上所有人都看见,提前给他来个下马威。

她睨着眼,懒懒道:“罢了,既然少君身体不适,我就发发慈悲不难为了。少君把茶端过来吧。”

就在程思齐递过茶时,却听郑夫人欸乃两声,激将道:

“唉,世子醒来的确是好的,可惜了少君是个男儿身,我本想着未来有孙儿膝下承欢,古话不都说养儿防老?可惜了再也看不到了,嗳!”

程思齐眼神复杂地看向郑怀安,说道:

“那确实是有些可惜。”

“什么?”

郑怀安很茫然,郑夫人亦是如此。

程思齐为什么没发怒?

他为什么看向她的宝贝儿子?

又为什么边看边叹气,眼神还满是怜悯?

“……‘可惜’什么?”郑夫人似乎没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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