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地翻个身,老床垫都没嘎吱一声。
张秀英不算是个很念旧的人,但房间就像回忆的杂物间,堆了许多李青提和游晓蓓儿时的用具、奖状等,他爸给姐弟俩手工做的小象和小猪椅子都还在,只是容不下一个大人的重量了。客厅用大头油笔画的成长身高刻线,从李青提的一岁到十岁,房间里,李青提青春期惊觉自己性取向为男后,偷摸阅读收藏的男性内裤杂志,十八岁被临时起意大扫除的张秀英发现,被押去精神病院装‘被治愈正常’半年,出院后被阴影和后遗症折磨,在哪里自伤,血渗落过哪条地缝,在哪个角落蜷缩睁眼不眠,又在哪个墙角因为幻觉过于疼痛而磕破头……这些痕迹,哪怕被人为覆盖,哪怕时过境迁,他也做不到不触景伤情,只好先选择刻意逃避远离。
游晓蓓愣了愣,眼睛在张秀英和李青提身上扫过两遍,最后吐出一口酒气。游榆正好洗完碗过来,游晓蓓把铁盆递给他,又拍拍他的肩膀,“小宝,冲洗一下。你在家陪一陪外婆,妈妈陪舅舅出去一趟。”
背着背包下楼,李青提仿佛又回到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,只是当时没有如此闲散,也不会再绊脚跌倒。他们走到一楼,李青提呵着白气,抬头望黑漆漆的天空,喟然长叹:“变化真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