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说着,谢泽的声音渐渐小了些。
他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在异想天开,没有再继续说下去,只是扯了扯身上的披风,怏怏地说:“好像起风了,嬷嬷,我们回去吧。”
谢泽率先起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,他的奶娘跟在他身后。
看着眼前这个比同龄人更加瘦小的孩子,奶娘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会试之前的京城十分热闹,不止京城的百姓喜欢探讨应试举子的情况。
来赶考的各省举子也会趁着这个机会四处拜访、参与集会。
这段时间,不少官员府上都收到了诸多拜帖。
各个园子、酒楼里的雅集也出乎意料地多,并且流传出了不少让人们津津乐道的文章和诗句。
这些文章和诗句,彻底掩盖了云宝入京时弄出的些许骚动。
不过在考前的最后几天,这股热闹劲儿反而渐渐平息了下来。
一方面,再喜欢钻研的考生,此时也都在静心温习。
另一方面是各大赌场里的赌局已经买定离手,不可再下注,各个考生的赔率也已经确定。
云宝因为事迹离奇,又是少年天才,赔率还算不错。
但或许是因为他入京城以后,就没什么动静,加上他的事迹并未涉及什么文章诗句,和科举并没有关系,所以赔率比他好的人也有不少。
在所有举子中,赔率最低、呼声最高的应该是琅琊王氏的王公子。
他虽也被称作“公子”,却比云宝大上起码二十多岁,在文人圈中颇有美名。
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学,综合来看,他都是最有几率夺得状元的人。
除了他之外,陈毓文和其他几位有名才子的赔率也都比云宝低一些。
即使赌场放出消息把一大堆举子吹得天花乱坠,但到了最后下注的时候,大部分人还是更加注重这些举子往日的才名。
对于这个结果,各大赌场说不上有什么满不满意的。反正不管最后状元是谁,他们都有得赚。
唯有那些入了赌局的,才最在乎局面和最终的结果。
比如柳三石、孙安宜和院里的几个下人。
考前几天,他们在小院中甚至说话都不敢大声,肉眼可见地比云宝还要紧张。
柳霁川瞧见他们的模样,不知道在攀比什么:“只有我觉得哥哥一定能考中吗?”
柳三石懒得理他这脑子里面只有“哥哥”的傻儿子,只说:“你懂什么?去去,别这时候了还在你哥哥面前争宠。”
三月初九,天刚蒙蒙亮,启明星还恋着天际最后一抹黛色,贡院的朱红大门已缓缓敞开。
晨雾如轻纱般漫过青石板路,将两侧的石狮子笼得朦胧,唯有门楣上“贡院”二字,在熹微晨光中透出沉郁的红。
京城的贡院比起豫州的贡院更加威严。
维持秩序的兵丁手持长戈,面容肃穆地立在两侧,铠甲上的霜气尚未消散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依次入场,验明身份,不得喧哗!”一名太监的吆喝声穿透晨雾,惊起了檐下几只栖息的麻雀,也惊动了半夜就已在此处等候的学子。
云宝夹在人群中,轻松提着一个三层的考篮,开始跟随着队伍往前移动。
在即将进场之前,他转头看了一眼,一下就看到了在外头不远处侯着的柳三石和柳霁川等人。
他笑着偷偷挥了挥手,而后义无反顾地一脚踏入贡院之中。
验过文牒搜过身后,云宝接过写有号房编号的木牌,去寻找自己的号舍,然后发现他的号舍位置还不错,只是顶棚却是有些破损——
坏了,京城的贡院不仅比豫州的贡院威严,还比豫州老旧了许多!
第68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十一天
本朝国号大靖,是从外族铁蹄之下兴起的王朝。立朝之初,不太重视文教。
科举所用贡院,便直接用的前朝的,而且这些年始终没有重视修缮过。
这就导致了贡院里不少号舍都有不小问题,就好比云宝分到的这间号舍,顶部就缺了一两块瓦片,坐在下头往上看,甚至能够看到些许天光。
号舍条件本就不好,没有门板,只有帘子以作遮挡,如今顶棚也是漏的,要是遇到下雨天,可真是避无可避。
他自己淋到也就罢了,要是试卷被淋湿,那他此次会试成绩怕是得作废。
好在家里人为云宝考虑周到,早在他去参加府试的时候,他们就打听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发生,总会在他的考篮里放一块油布。
这些年过去,即便云宝用的考篮从两层的换做三层的,他也从未遇到号舍漏雨的情况,考篮里面却始终有一块油布。
在清点考篮里的东西时,有时候连云宝都会忘记这块油布,可在这个时候,这块油布却为他撑起了一点小小的庇护。
号舍三年未用,所有考生进入号舍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清理号舍、擦拭桌椅,云宝趁机站在木板上将油布挂在漏风的考棚下方。
这一层油布能抵挡多大的雨水,云宝并不知晓。
但他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,如今再担心也无用,只能在内心盼着天公作美,莫要在这种时刻为难他。
云宝把号舍收拾好以后没有多久,贡院便停止入场,关上了红木大门。
有巡考官带着人和写着考题的木板开始放题。
云宝看清题目以后,便开始静下心来作答,不再去过于考虑别的事情。
会试的考试难度比起乡试又更上一层楼,光是第一场考试就有七道题。
三天之内要写四书义三道、经义四道,就算是云宝也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梆子声音响彻贡院,号舍里面的考生纷纷开始答题后,皇城里头的那位也似听到了什么,问一旁的太监:“今朝春闱可已经开始了?”
“回陛下,若是举子们进入贡院时,没有发生意外的话,现在应当确实已经开始答卷了。”大太监如实说道。
皇上听言,把那些紧急的、不紧急的奏折都往边上一推,好奇问道:“今年可有哪些让人瞩目的读书人和世家子弟?”
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,读书人是读书人,难道世家子弟就不是读书人吗?
为什么要把这两者分开呢?
大太监听了皇上的说法,却没有产生什么疑惑,而是如数家珍地说了今年举子当中有哪些望族子弟,又有哪些有些名气的寒门学子。
“对了,今年倒还有个连寒门学子都算不上的。”大太监说道。
“哦?”皇上挑挑眉,追问,“谁?”
所谓的寒门学子,其实并不是指普通百姓。读书花销高,大部分寒门子弟最低,也是出自家有薄产的耕读世家。
如果连寒门子弟都算不上,那就只能是……农户子了?
一个真正的农户子能走到京城来,就算是皇上也觉得颇为少见,不怪乎他追问。
大太监如实介绍着云宝,见皇上一直听着,他就从云宝的出身说到他的师从,又说了他这些年做过的几件大事。
皇上听着,感觉自己跟听了一回说书似的,觉得颇有意思。
“我还以为又是个跟前些年那个谁一样的书呆子呢!这孩子倒是不同凡响,日子过得竟比那些世家子还精彩。”皇上拍拍脑袋问,“你再说一遍,他叫什么名字,多大来着?”
“回陛下,他叫柳云,今年刚满十七。”太监恭恭敬敬地重复着。
皇上点点头,没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