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网。
大龙正蹲在那片破碎的阴影里,摆弄着他那只在村里孩子面前引以为傲的铁皮青蛙。那是喜凤前两日从县城给他带回来的。
在那片贫瘠得只能长出庄稼和苦难的土地上,这种一拧发条就能“蹦跶”的铁疙瘩,就是最高级的特权符号。
阳光穿过繁密的叶缝,斑驳地打在大龙那张因为常年吃得好而显得肥硕的脸上。
他笑得张狂,眼角眉梢全是那种从他娘喜凤身上继承来的居高临下。
小浩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捆刚从后山捡回来的枯柴。
那些细碎的枝丫参差不齐,尖锐的木刺扎进他那双细瘦的胳膊里,勒出了几道横七竖八、泛着血丝的红印子。
汗水顺着他稚嫩的额头淌进眼角,杀得他眼睛通红,可他只是倔强地挺着小小的脊梁,连手都不肯腾出来揉一下。
“大龙,你别玩了,脏死了。”小浩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因为极度压抑而产生的轻颤。
大龙掀起眼皮,鼻孔里哼出一声黏糊糊的冷笑,“干啥?眼馋啊?眼馋让你妈也给你买去啊!”
“噢,我忘了,你妈就是个洗衣服的命,攒一年的钱也不够给我买个发条。你妈那双手,整天泡在碱水里,跟老树皮似的,她摸得着这种好东西吗?她这辈子,也就配在那口井边上蹲到死。”
大龙一边说着,一边用力拧着铁皮青蛙的发条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,每一声都像是某种无声的羞辱,一下下抽在小浩的自尊心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