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言简意赅地将利弊摆在了你的面前,将最终的决定权,又一次交还到你的手上。那几个劣魔依旧躲在门后,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祈求的眼神,偷偷地看着你,等待着你对他们命运的宣判。
你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混杂着硫磺与尘埃的奇异味道呛得你喉咙发痒。事已至此,再多的恐惧和震惊也无法改变你已经身处异界的事实。你扶着额头,一种面对deadle前空白画布的绝望感涌上心头,你看着眼前这个把你骗来的“罪魁祸首”,语气里充满了认命般的疲惫与讽刺。
“你说的有道理……事已至此,我来都来了,卡尔,你把我骗得够狠啊。”
对于你的控诉,卡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你,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“欺骗”这个词对他而言,不过是一个中性的描述。
“我只是为您提供了一个您内心渴望、却又不敢主动选择的机会,经理人。”他微微欠身,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,“从结果来看,您现在已经站在这里了,不是吗?”
你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接受了这荒诞的现实。既然已经上了贼船,总得先看看自己手里的牌。你迈开脚步,朝着那扇小门走去,脚下的皮鞋踩在积年的灰尘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。
随着你的靠近,那股淡淡的、类似发酵失败的酸味混合着灰尘的味道变得清晰起来。门口的三个劣魔见你走来,吓得如同受惊的鹌鹑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,其中两个甚至想把脑袋完全缩回门后,只留下颤抖的屁股对着你。
…这真的是员工吗?感觉风一吹就倒了。
你停在他们面前,巨大的身高差让你不得不低下头俯视他们。借着从大厅穹顶洒下的、不知源头的昏暗光线,你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模样。
他们的皮肤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,上面还沾着些许污渍。巨大的眼睛占据了脸的大半,瞳孔是浑浊的黄色,此刻正因为恐惧而缩成了两个小点。身上那件所谓的“侍者服”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款式,袖口和领口都起了毛边,上面还有几个破洞。
这制服都快成破布条了…他们平时到底是怎么工作的?靠他们用身体把灰尘蹭掉吗?
你强忍住吐槽的欲望,清了清嗓子,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一点“经理”的威严。
“你们…叫什么名字?”
你的问题一出口,三个劣魔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,立刻停止了颤抖,争先恐后地发出了一连串“叽叽咕咕”、“嘶嘶啦啦”的、完全无法被理解的音节,还伴随着互相推搡和指点。场面一度十分混乱,像极了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小学生。
…很好,连沟通都是问题。
你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,放弃了从他们身上获取有效信息的想法,转身看向不远处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卡尔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他们…平时都这么交流吗?我该怎么给他们分配工作?”
卡尔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,在你身旁停下,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三个瞬间安静下来的劣魔,声音平稳地响起。
“经理人,对于劣魔而言,‘名字’是一种奢侈品。他们通常只有编号,或者根据其职能被简单称呼。至于交流,”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冷酷,“您不需要听懂他们的话,只需要让他们听懂您的命令就足够了。您的意志,通过契约,对他们有绝对的约束力。”
你深吸了一口气,将胸中那股混杂着恐惧与荒诞的浊气吐出,然后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、不容置疑的语气,对门口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下达了你作为“经理人”的第一个命令。
“那现在能麻烦你们先打扫我们的酒吧吗?”
听到你的话,那三个劣魔像是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一颤。他们互相看了看,浑浊的黄色眼珠里充满了茫然,显然没能完全理解你这句客气的问话。
你看着他们呆滞的样子,无奈地叹了口气,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。你伸出手指,先是指了指他们,然后用力地划过整个布满灰尘的大厅。
“打扫!这里,全部!干净!”
这一次,他们似乎听懂了。或者说,你那不容置疑的意志通过无形的契约,直接烙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。三个小家伙像是屁股着了火,发出一阵“叽叽咕咕”的怪叫,立刻乱作一团。一个冲向墙角抄起一把比它还高的破扫帚,另一个则直接用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开始擦拭桌子,还有一个最离谱的,直接跪在地上,用舌头舔起了地板上的灰尘……
……行吧,至少动起来了。虽然方式有点挑战我的认知底线。
你眼角抽搐了一下,决定暂时无视这幅群魔乱舞的清洁景象,转头看向身旁唯一的正常“人”。
“卡尔,我们去看看现有的库存。希望那里的情况比大厅好一点。”
“遵命,经理人。”
卡尔微微欠身,血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对劣魔用舌头舔地的行为司空见惯。他侧过身,为你让开通路,并伸出一只手,优雅地指向吧台后方一个更加厚重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大锁的门扉。
“仓库就在这边,请跟我来。”
你跟着卡尔,穿过吧台,走向那个看起来比周围墙壁更古老、更坚固的木门。连接这里的走廊很短,但更加阴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、像是木头腐烂后又被尘封了百年的霉味,呛得你忍不住皱了皱鼻子。
卡尔在门前停下,那把巨大的、锈迹斑斑的铁锁横亘在门上,看起来用锤子都未必能砸开。你正想问钥匙在哪,却见卡尔只是抬起了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,苍白的指尖在距离锁芯几厘米的地方轻轻一点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微弱的、清脆的金属机括弹开声响起,那把大锁应声而落,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“哐当”一声,激起一圈灰尘。
……行,这很地狱,很方便。
你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,对于这种超自然现象的接受度似乎又提高了一点。
卡尔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更加浓郁的、混合着酒精挥发气味和陈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他侧身站在门口,为你让开了道路。
你探头向里望去,然后,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希望,瞬间碎成了粉末。
仓库不大,两侧是高高的木制货架,但大部分货架都是空的。只有最底下的几层,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瓶子和几个小小的木桶。那些瓶子奇形怪状,上面贴着你完全看不懂的、如同鬼画符般的标签,瓶内的液体颜色浑浊,有的甚至出现了不明沉淀物。
你走进去,用手指抹开一个瓶子上的厚厚灰尘,凑近了看,里面的液体是种令人毫无食欲的暗绿色。
“好吧,比我想象的……还要空旷。”你转过头,看向跟进来的卡尔,声音里透着生无可恋,“这些瓶子里装的是什么?不会是毒药吧?我可不想开业第一天就毒死客人,虽然他们可能本来就不是活的。”
“请放心,经理人。这些都是地狱最基础的烈酒,主要成分是经过发酵的灵魂残渣和一些地狱植物的汁液。”卡尔的解释一如既往地冷静而客观,但内容却让你不寒而栗。
“它们无毒,只是口感辛辣,品质低劣,通常只有最低等的劣魔和一些走投无路的流浪恶魔才会饮用。至于那几个木桶,”他指向角落里那几个小桶,“里面是品质稍好一些的骸骨佳酿,是我们最后的一点库存。总计,大概能满足十位普通客人的消费量。”
灵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