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着余火,温热的水正好打来洗漱。
林书棠站在灶前, 有一瞬间茫然。
她冷不丁想起从前在九离山上时的日子,那个时候,也如此刻这般,一日三餐皆是由沈筠操持。
只有他出门以后, 才会有随侍的下人来。
她一整日什么也可以不用做。
如今离开玉京已经三年之久,在这三年里, 她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。
会自力更生靠着自己一双手赚取生活的银两, 会修补坏掉的椅凳,也学会了做饭。
她可以一个人生活,像从前跟随父亲师兄那般走南闯北。
这些年里,她去过很多地方,见识过很多事。
昔年被养护精细的一双柔荑早已经布满薄茧, 指腹上亦有几道显眼的划痕。
可是这些都没有关系。
她眼前早已经有山海江川,星河辽阔。
那些从前觉得天塌地陷的事转眼间也不过成了过眼云烟。
如果沈筠不曾出现,她想,她还会一直脚步不停地走下去。
她以为是逃避,但或许, 她早已经放下了呢?
打好热水梳洗以后,林书棠吃过早饭将碗筷洗净。
她将木屋内的一批做好的木器打包,出了院门。
门前,影霄候着,见着了林书棠,退了一步行礼,“夫人可是要去镇子上,属下已经备好了车辆。”
林书棠侧首望了一眼隔壁,影霄接受到她的眼神,低声道了一句,“公子他……”
“不必告诉我。”林书棠打断了影霄的话,从他身侧走过,踏着门前的石子小径朝着村外走。
影霄悻悻闭了嘴,默默跟在林书棠身后。
下过一道缓坡,路边便停着一辆马车,林书棠上了车,影霄坐在车舆处,车夫扬鞭,车轮碾过,激起片片尘土。
待那辆车远去以后,从一旁生长茂密的枫林里才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。
沈厌收回望向马车的眼神,抬眼看向身侧的人。
“你还不回去吗?大夫说你不宜见风。”
如今秋日将逝,寒风愈甚。
沈筠昨夜吹了一夜的冷风,今早起身便发起了高热。
他这些年来,身子骨总是不好。
府医说是心绪淤堵,加之他沉湎政务,身体负荷过重,林书棠离开的第一年的冬季里便生了一场大病。
此病来势汹汹,府医几乎束手无策,本以为一剂猛药下去,人怎么着也该醒过来,却不料,这一病,将身子彻底亏空,往日里隐着不发的旧疾全部冒了头。
新病带着那些他从前在战场上受的旧伤齐齐发作,差点要了沈筠半条命。
后来,新皇派了御医来,在静渊居住了整整一月有余,才压下他的病症。
人是醒过来了,却是面色苍白,整个人清癯憔悴。往日里清冷锐利的眼眸都淡了几分,透着浓浓的死气。
后来见了江南外祖家的来信,知晓沈厌身子已经大好,他才恍然中才似想起自己和林书棠还有一个孩子。
不用御医再多番叮嘱看顾,就乖觉地饮了药。
只是此后,便愈发沉默寡言,下了值的空挡里就回了静渊居,将自己关在房间内,谁也不见。
这些年里,就连季怀翊都少有能与他私下见面的时刻。
一开始,季怀翊还会想尽办法带着沈筠出府,叫他散散心。
后来知晓无用,尤其得知他生了一场大病以后,便更不敢再提旁的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