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这话,缓缓移开视线,低眉望来落在她面上,唇边照例弯着一抹笑,却不及眼底。分明还是那样混不吝的模样,可林书棠却觉得他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沈筠半身被照壁,高墙,檐角落下的阴影围绕,半边脸上又是通天的火光映照,像是映照在宣纸上摇晃的微弱烛火,将他整个人分扯撕裂。
林书棠听不懂沈筠的话,但她直觉,发生的事情与她有关。
被沈筠抱着上了马车,林书棠掀开了车帘望向了那处火光,看着它在视线里渐渐远去。
她回头望,瞧见沈筠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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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府简直胆大妄为!竟然敢挟持林书棠威胁你!”
季怀翊今日一进了御校场,就冲进了沈筠的值房里,气得面红脖子粗。
昨日那一场火,将陈府烧了个干净,陈年也没能从火场里救出来。
等影霄他们发觉时,火势已经彻底蔓延了开来,是暗地里浇了火油。不仅如此,还有一批杀手阻拦。
如此配合精密,分明就是以林书棠为人质,使调虎离山之计引沈筠前去,既阻止二人见面,也松懈人手,方便他们下手。
只是,没有想到,陆府竟然野心这么大,不仅要毁掉证据,竟还捡走一块肥差事。
季怀翊简直不明白,沈筠竟然还真的交了出去。
今早在朝上,他听见沈筠自请除了户部督饷郎中的差事,转交给陆铮,差点没有吓得聋了耳朵。
可是一想到,林书棠在他们手上,沈筠若是不同意才是真的见了鬼。
毕竟,谁也没有证据表明林书棠就一定在陆府。
到时真要追究,随便找上几个“人证”说是林书棠早就离开了,也没有人能拿他们有办法。
毕竟昨日,赵明珠可不就是以为林书棠先行一步了。
季怀翊叹了一口气,这是一盘死局啊。
“陆家不惜自露马脚,也要维护背后的那个人。看来,此人身份定然显贵,甚至远在你我之上。”
季怀翊如今算是看明白了。
恐怕那人的身份,就在圣上的几个皇子中了。
而沈筠也定然早已经猜到,所以那人才会铤而走险走了陆家这枚看似是中立党的棋。既已经暴露了,那不如再顺手牵羊分一杯羹。
“升任了户部督响郎中一职,陆铮不日便要启程前往江南,与当地粮商展开合作。若掌控了屯粮一脉,他们背后之人势力定然无可估量。”季怀翊有些忧心,“眼下那人就这般对你,若是来日真的逐鹿之争,登上那至尊之位,定然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我给了他,也要看他受不受得住。”沈筠轻嗤了一声。
“是啊,江南可是有你外祖坐镇。”季怀翊眼睛亮了亮,人也松懈地立马坐了下去。
这一天天的,总算是有一件顺心的事情了。
“这样看来,也不算是全无所获,至少证明了,陆家并非像是表面上那般中立,背后之人也尚能猜到几分是谁。”季怀翊细细思量了一番,眉眼间的忧愁散了不少。
只是一想到,好不容易查出的线索又断在了陈年这里,季怀翊想着还是有些心痛。
不免有些惊弓之鸟了起来,“那我派去边关各军镇的人,不会也要出事吧。”
他猛地又从太师椅上起了身,一脸惊惶。
沈筠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,“放心,若是他们知晓,昨日里,扣着的,就该是赵明珠了。”
他之所以将调查账簿的事情交给季怀翊,便就是故意蒙蔽背后之人的视听,毕竟除了他与周夫人季怀翊三人,没有人知道周子漾还留下来一份军饷账簿残页。
正因为有他这边,大张旗鼓地查军器监,季怀翊的人马才能悄无声息地出城,不至于叫人发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