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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不忍释 第4o节(1 / 2)

时间紧迫,冬忍迅速浏览完那些纸条,又清点了一番剩余的现金,这才不着痕迹地将其原样放回去。

第32章

自从玩电脑的事被女孩撞破后, 男人的行为明显收敛了许多,在家极少主动碰鼠标。可他这番刻意的克制,非但没让女孩放下心, 反而引发了更深的不安。

既然没做坏事,为什么要这样?

她开始时不时翻查他的钱包, 总想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。

冬忍做完这一切,悄无声息地回屋。明明昨晚一夜未眠,她躺在床上, 依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
抽屉内的现金消耗暂时正常,没有超额支出的情况, 但现在网上支付发展起来,她看不到他银行账户里的存款,单凭这些现金也判断不出什么。

有时候, 冬忍也不理解自己的行为,她究竟想查什么?就算查到又怎样?

倘若储阳真惹出什么事情,她在楚家的生活也结束了,必然得随着男人离开。他没能力让她在北京上学, 也不一定愿意再供她读书。毕竟, 义务教育只有九年, 高中就不是必须的了。

奶奶走了那么多年, 村里的关系早断了, 她又该去哪儿呢?

冬忍心神不宁,辗转反侧,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梦里,她回到大山里的村庄,想起了一些幼年的事。其实最初,男人是待在村里的, 只是发生了某些事,不得不离开。

这场梦恰恰将她带回了那段模糊不清的记忆。

栅栏里,老人手举一把雪亮柴刀,跟蜷缩在地的男人对峙。她的脸被紫外线晒得满是皱纹,眼神却是锐利的,喝道:“你跪倒克……你给我赌咒……”

“妈,我错的咯——”

“给我赌咒,不然个个都别活了,干脆死球了算球……”

冬忍不确定自己究竟待在哪里,似乎蹲在栅栏边冷眼旁观此幕,又似乎化作老人手中的柴刀,居高临下地俯瞰跪倒的男人,只等痛快挥落的那一刻。

梦境总是断续又混乱的,连视角都没有任何逻辑。

总之,她的内心并不恐惧或慌张,反而如泛不起波澜的死水,像在等洗刷罪孽的雷殛,或是清算过往的审判。

但柴刀最终还是没有落下。

储阳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村里,好几年都没有回来。

有一段日子,冬忍经常遇见村里一位神神叨叨的端公。

村里的男巫,就叫做“端公”。她远远地看见那人,就会提前避让,但仍能依稀听到对方的碎碎念。

端公总絮叨奇怪的话,比如“无怨不成夫妻,无仇不成父子”、“前世冤亲债主,今生成为家人”,尽是一些学校老师嗤之以鼻的话。他靠帮人驱邪、举办法事谋生,属于必须严打的迷信行为典型代表。

在对方的观念中,所有人都是前世彼此亏欠,今生过来讨债,才会再次相遇。一旦双方不再相欠,下辈子也不会再见,那些跟你关系最近的亲人,没准就是你上辈子的仇人。

端公在村里的名声很差,有文化的人觉得他胡言乱语、瞎搞迷信,没文化的人认为他驱邪没用、就会骗钱,总归是不受欢迎的。

但冬忍觉得他的部分言论并非毫无道理,至少他一语道破了她和血亲之间的关系。

所有跟她血脉相连的人,都是彼此的仇人。

倘若那一日,奶奶挥下了柴刀,结束三人的一切,或许这份仇怨也就散了。

迷蒙中,梦境越发破碎,连画面都消逝了。

咚——

菜刀落在菜板上的一声闷响,将冬忍惊醒。

她缓缓睁开了眼睛,脑袋还有点晕晕的,只觉得浑身发沉,接着意识到男人回家了。

他应该是在厨房里忙碌,能隐约听见细碎的声音。

下一秒,楚有情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:“你小声一点儿,她还在睡呢!”

厨房里的动静变小了,储阳无可奈何道:“……砍鱼,没办法。”

女人不知发现什么,突然起疑:“你身上什么味道?你又开始抽烟了?”

“没有,戒了,不是早答应过你。”

“那你怎么有烟味儿?”

“刚才去网吧待了一会儿,估计是在里面粘上的。”

“家里有电脑,你还去网吧?”

“你俩都在午睡,我怎么用电脑?稍微发出一点动静,又要被你吼了。”

“别跟我装可怜,一会儿冲个澡,难闻得要死。”

“行行行,你等我把这边的事儿弄完,哪儿忙得过来……”

屋内,冬忍静静躺在床上,将厨房传来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确认两人不再交谈后,她又在房间里待了片刻,这才开门走了出去。

客厅内,楚有情见她露面,惊讶道:“怎么起床了?是不是被爸爸吵醒了?”

隔壁传来储阳的喊声:“这可不关我的事儿!既然她醒了,我能砍鱼了吧?”

紧接着,又是咚咚咚的砍鱼声。

冬忍面对女人的询问,摇了摇头:“没有,我都睡好长时间了。”

“正好,那我们吃个下午茶。”

楚有情兴高采烈地打开冰箱,从中端出盛有蛋糕的托盘,得意地放在桌上展示:“铛铛铛铛——”

这是一款四寸鲜果蛋糕,模样袖珍可爱。绵密的奶油上点缀着饱满的草莓与蓝莓,一看就知道是刚做出来的,稍微离近一点,还能嗅到新鲜水果的清甜。

冬忍不禁好奇:“为什么买蛋糕?又没有过生日。”

“给你庆功啊,辛苦训练好几个月,终于圆满完成了任务。”楚有情笑道,“再说了,今天可是国庆,祖国母亲过生日,不一样也是生日。”

冬忍不确定,这是楚有情一贯的富有情调,还是察觉午饭聚会并不尽兴,做出的补救措施。

她犹豫片刻,又道:“会不会吃不下晚饭?”

“那你先尝一口,然后放进冰箱,晚上再慢慢吃好了。”

这一下,冬忍彻底被说服了。她不愿扫兴,坐在了桌边。

“宝宝要不要点蜡烛?你可以许个愿。”楚有情从塑料袋中找出蜡烛,插了一根在蛋糕上,又开始搜寻火柴。

有时候,冬忍会怀疑,在女人心里,自己永远是那个冬天裹着红色棉服的矮小孩。不然,她对自己的称呼怎么会从未变过?

但更多时候,她又觉得彼此都定格在了当年,就像她总觉得女人这些年一点没变,都不用聊是否老去,连初遇时那份天真烂漫,都还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
精美的蛋糕上燃起一根蜡烛,烛火微晃,透着暖光。

冬忍注视着明亮的烛光,迷茫道:“祖国过生日,我来许愿么?”

“没关系的。”

冬忍只得两只手交握,微微地低头,摆出静心许愿的模样。

蜡烛的火苗轻轻跳动,暖黄光晕映亮了四周。

冬忍被这跳动的光晃了眼,下意识地抬眸,恰好与对方盈盈的目光撞上。

女人正定定地凝望着她,澄澈的眼里全是她的影子。微光漫过女人的眉眼,让其五官轮廓愈发柔和,连颊边细绒与浅浅粉晕,都能看得分明。

突然间,一种奇怪又玄妙的力量驱使她开口,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句话。

“妈妈,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。”

“傻宝,为什么突然说这个?”楚有情愣了一下,随即无奈地笑,“不就是买了个蛋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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