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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1 / 2)

“……”

兰骐甩了下头,双手捂住脸,在喘息中缓劲。

缓了一会,他透过手指的缝隙,人脸与人脸的缝隙,模模糊糊看见一道细长的黑影,一瘸一拐离开高台下的位置,往外走去。

兰骐愣了下,放下手,只看见密密麻麻围满的人头。

兰骐甚至以为是自己摔出了幻觉,想站起来去看,刚起来一点又脱力跌了下去。

“兰哥!”“兰骐!”“没事吧!”“身体有没有哪不舒服?”“要不要叫救护车?”“是不是中暑了”

“我没事。”兰骐用力搓了把脸,完全忘记脸上还有妆这回事,等手上传来黏乎乎的粉感,他才瞬间僵硬——

他用手捂脸,装头痛。

他的助理陈理想终于挤了进来,一看他一直捂着脸的动作,惊慌大喊,声音大的炸耳:“兰哥!兰哥!你怎么了!怎么一直捂着脸不会破相了吧!”

跟着他好不容易一起挤进来的导演被吓得哆嗦一下,声音直接破音了:“什么?!破相?!快!快打电话叫救护车!不行!救护车慢,快!直接开车送去医院!来几个人,扛着兰骐!快!!!”

兰骐:“”

就这样,兰骐捂着脸,无力地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摄像扛起来,搬上担架往车上送去。

第3章 野狗

兰骐片场事故的词条毫无疑问冲上了热搜。

粉丝气坏了,在广场追着剧组骂,要求工作室立刻出来维权追责。

兰骐工作室反应也很快,第一时间发声明,表示兰骐并没什么事,当时就被剧组送去了医院,只有一些手臂擦伤。

剧组事故的视频被代拍炒出高价,发布在网上。

除了粉丝一水的维权刷屏,也能看见黑粉的见缝插针。

掉个威亚都能摔 炒作吧

别炒了!别炒了!兰逼王!

那个被兰骐当垫背的工作人员才惨吧?怎么没见人关心?

出了这样的舆论,工作室肯定是要告知兰骐的。

兰骐在回酒店的车上,整个人神色恹恹,医生说他的虫咬性皮炎比手肘破的那点绿豆皮严重,又开了一堆涂的抹的药膏。

兰骐非常讨厌涂药,搞得身上又臭又黏,更容易睡不好。

本来就烦,回酒店的车上,陈理想还在旁边的座位上跟经纪人宋力大声吵架:“兰哥都这样了还让他发什么自拍,发声明不就行了吗?不拍!兰哥不拍——”

兰骐头痛欲裂,拿过自己手机随便对着自己拍了几张,然后扔给陈理想:“别吵了,让我睡会。”

陈理想瞬间安静,不情不愿挂了电话,捞起兰骐的手机把那些自拍发给了宋力。

几分钟后,宣传组的人斟酌文案,发出适合的安抚粉丝的博文。

舆情才算勉强平息。

车内变得安静,兰骐反而睡不着了。

头痛像嗡嗡叫的虫子,挥不走也叮不死。

兰骐翻来覆去一会,烦躁地睁开眼,突然弯腰从陈理想手上拿回自己的手机。

睡不着就起来背词!

手机屏幕上停留的页面正好是自己在片场事故的视频页面,无声播放着

兰骐下意识摁大音量,身侧陈理想发出耳膜遭受暴击后弱弱的声音:“哥这是我手机你手机在这。”

兰骐皱眉,用手指把视频暂停的页面放大,指着自己身下的黑影,看向陈理想:“我砸着人了?这谁?我在医院怎么没看见他?”

陈理想一愣,凑近看了下,因为兰骐压得太严实了,代拍不知道隔多远用长枪拍的,特糊,他也没认出来:“应该也去医院了吧。”

兰骐不满意:“去问下。”

陈理想去剧组各种对接群里问了一圈,竟然没一个人注意到当时兰骐身下还压了一个人,都是看视频才知道的。

导演赶紧让后勤组去问,看看是哪个工作人员做好事不留名,抓出来要好好表扬。

结果几百个人的组,没一个人认领。

还是一个群演觉得眼熟,在群演群里说了句:

这不会是野狗吧?

立刻有人回应:

卧槽真有点像

这么瘦也只有他了

也是倒霉

黑工一个领不了奖也认不了工伤

惨啊

陈理想去打听清楚后,给兰骐解释“野狗”是谁:“绰号叫野狗,没人知道他真名叫啥,反正就是每天早上去影视城门口就能看见,和等工作机会的群演挤在一起,手里写着88块钱一天,有人过来就张开手给人看,后勤啊技术啊那些东西重,有的人懒,就叫他来帮忙,因为之前只要66块钱一天被人打过,那群人就管他叫野狗了。”

兰骐听完脸色难看:“这不是违法?”

陈理想知道他这位哥正得发邪,赶紧补充:“舟城影视城又不像横城那个正规哥咱先别脑补,他就是那天拒绝你奶茶那位,说奶茶过敏,感觉是有点怪咖的。”

兰骐坐在床上,盯着陈理想,窄而上挑的眼睛微眯,脸上表情显得更冷了:“他救了我。”

陈理想这才想起兰骐非常讨厌在背后说人坏话,陈理想赶紧拍了下自己的嘴:“错了哥,不管他人怎样也是救了你,我现在就去问,一定找到人好好感谢,我这就去!”

据群演透漏,每天早上六点能准时在影视城门口看见“野狗”,风雨无阻。

陈理想第二天起了个大早,过去逮人,结果等到九点多都没看见人,只有不停走过来的群演,追着问他:“哥,要不要人?”

“给个机会。”

“哥,加个联系方式吧。”

陈理想嘴里的口水都因为拒绝的话说干了,找了个贩卖机买了一瓶冰水,哐哐哐喝完,才勉强缓过来。

陈理想抬手看了下手机,时间已经要十点了,十一点兰骐还有戏。

陈理想没办法,硬着头皮一个一个逮着刚刚被自己拒绝的人去问,才知道“野狗”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。

整个《夏天的风》剧组都在找野狗。

而“野狗”本人——邵山正蜷缩在狭窄闷热的群租屋里,裹着一卷劣质法兰绒被子,在上铺咳嗽着。

十几平,一个酒店单间大小的群租屋里,摆着上下铺四张床,中间挤着一张烂桌子。

密密麻麻的行李像水泥一样糊满肉眼可以看见的缝隙。

单摆出来的锅碗瓢盆将本就不大的空间填得严严实实,甚至有张下铺上还摆了一碗吃剩的泡面,一股咸腻的味道在又闷又臭的房间里简直不值一提,就像邵山那要把肺也一起咳出来的咳嗽,对他脚上的扭伤来说,也不值一提。

右脚踝肿得像个猪蹄,干不了重活,邵山已经有一天没吃饭。

他在上铺躺着咳了一会,坐起身,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,脸上又黑又青,嘴唇发紫

他艰难从上铺狭窄的楼梯上爬下来,一边咳一边滚了下喉结,瞥了眼床上的泡面碗,一眼看到酱色油汤里泡着一只眼珠发白的老鼠——

邵山面无表情,平静咽下喉管里的口水,拖着脚,慢吞吞挪去狭窄的卫生间,想冲个凉。

太热了,也可能昨晚发烧了,出了一身汗。

卫生间只有3平米大小,洗手池和蹲坑隔着矮矮一道台阶,除了叠满的塑料盆,水桶,沐浴露瓶……深绿色的瓷砖缝隙里也挤满深褐色水垢。

邵山扶着洗手池先冲了下头和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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