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总说做弟弟的要怎么样,做弟弟的要怎么样。
可信一只感到无限的厌烦。
自他出生起,从未受到所谓哥哥的照拂,为什么却要求他对这个人恭顺和亲近。
信一曾以为,或许兄弟间就是这样的。
但是他见到了直哉大人和直人大人。
其实他心想他或许知道春来为什么是那样的性格,因为直人大人很纵容她,而直哉大人很纵容直人大人。
直哉大人脾气不好,但每次回来都会追问直人大人的功课,问他在家里又干了些什么,还质问直人大人这几天是不是旷课了。
他十句话里九句都不中听,起初信一担心直人大人听着难过,但直人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,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。
他很少拎礼物回家,但春枝说直哉大人的副卡在直人大人手里,直人大人买什么东西他都不会过问。
而且他发现直人大人没看上去那么稳重可靠,遇到棘手的事情他也会撂担子不干,甚至还因为不喜欢老师不想去上课。
如果风介和直哉抱怨,他也就只会用那双乌黑乌黑的眼睛望着他们,和春来一个样。
直哉每次嘴上说得难听,但最后也没拿直人怎么样,基本上每次都让直人如意了。
当然,直人也很敬重直哉,他不喜欢听人说直哉的不是,如果他路过道场听见有人说直哉大人的坏话,他会记住那人的脸,然后找风介或者谁报复回去。
他再纵容春来胡闹,也不许春来在直哉那儿闹,他唯一对春来生气的几次,都是因为春来惹了直哉。
可信一能理解他,如果信也像直哉那样对待他,他也会如母亲所愿,恭敬地对待信也。
母亲还在说,信一,你要成为你哥哥那样的人。
信一心想,为什么他的哥哥不像直哉大人那样呢?
信一,你羡慕直人大人吗?
好像又不是。
信一还是很害怕直哉,在道场远远看见直哉照样会绕路走,因为他知道直哉是真的会下手揍他。
但直人不会。
信一很喜欢和直人待在一起。
直人会教他读书写字,给他看一些父亲不让看的闲书,偶尔还会带他和春来出门玩。
直人很安静,脾气很好。
但他身体不太好,他总是弓着背,他明明很高,却总低着头。他很瘦,肤色很白,坐在长廊上被光罩着的时候,像透明了一样。
他很弱小,能在禅院家活下来全仰仗他的兄弟,离了直哉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信一被他搂进怀里,靠着他的肩膀和他坐在一起,他偷偷去看直人的侧脸,可还是被直人注意到了,直人扭过头对他笑,骨节分明的手摸信一的头发。
信一心想,他的兄长是直哉大人太好了。要是是信也那样的,也算是完蛋了。
信一加入炳预备役三个月,终于要开始分队,在预备役小队通过考核后,才能正式加入炳。
信一的队长是尤太郎,春枝口中,春来的哥哥。
尤太郎是个和春来完全不一样的人,他性格温和,做事稳重。以往被他带过的人都说,他很靠谱,不会苛待下属。
但尤太郎也不怎么喜欢说话,总是独来独往。
所以信一虽然好奇他和春枝春来,但也没主动找他说过话。
直到有一天,休息的时候尤太郎主动坐在他身边,他问信一,你觉得,直人大人是一个怎么样的人?
信一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尤太郎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平和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想起了直人。
所以他说,直人大人是个很温柔的人。沉默片刻,他补充,春来很喜欢直人大人。
“是吗?”尤太郎笑了,笑得很淡,他不再看信一,他说他知道了。
信一很纳闷,反问他怎么看直人大人,尤太郎说:“直人大人,是个很果决,却太心软的人。”
说完,他没有等待信一回应,径直起身走了。
信一看着他的背影,觉得他说的话莫名其妙,这不都是夸直人大人的话吗?
十二月月末,新年要来了。
春来很兴奋,满院子的跑上跑下,她穿着直人给她买的新衣服,裹得很厚,红扑扑的脸蛋看着很喜庆。
春枝坐在房间里教信一剪窗花,直人在旁边帮直哉批改文书,累了就停下来看看他们剪窗花。
眼下是年关,直哉和风介已经要忙疯了,都不在院子里,直哉没改完的文书直人全都取过来了。
春枝笑嘻嘻地说:“直人大人手很笨,教了很多次也学不会。”
信一惊讶,可是直人大人很会给春来扎头发。
直人只是笑着摇头,新年的氛围然后他眉眼间也带上点喜气。
信一抬头,突然觉得院子里好像变得很安静,问:“春来去哪里了?”
现在外面正是忙的时候,她别跑出去冲撞了谁,到时候直人又得挨家主的骂。
春枝喊了几声春来的名字,没人应,她起身说她去找找看。
然而她刚起身,门被拉开了,她还以为是春来,正要叫她进来待着,结果门外的是尤太郎。
他两只手都拎着礼物,看包装应该是新年贺礼。
春枝愣住了,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尤太郎了。
“尤太郎……”
直人抬起头,也看着他。
尤太郎脸上带着点笑,把手上的东西交给春枝,低声喊了声母亲,又才向直人躬身行礼:“直人大人。”
直人表现得很冷淡,只是点点头,但眼睛直勾勾盯着尤太郎看。
春枝热情地招呼尤太郎进来坐,尤太郎没客气,径直坐在了直人身边。
他脸上还在笑,他看着另一侧的信一,问他在剪什么花样。
信一觉得直人的表情很奇怪,连带着信一也对尤太郎有些警惕,只回答:“兔子。”
尤太郎呀了一声,说春来也喜欢兔子。
提到春来,氛围活跃了点。
春枝说她要去找春来,让她来和哥哥玩。
尤太郎叫住她,说春来就在走廊里,和一个侍女在玩捉迷藏。
春枝噢噢了两声,迟疑地坐回来,但她刚坐下,还是不放心,起身说外面冷,她把春来叫回屋子里来。
尤太郎没阻止了,脸上只是笑。
春枝出去,把门关上了。这时候,直人突然开口了:“信一,你去叫直哉回来,这里的文件要他亲自看。”
信一怔了一下,对上直人的眼睛,黑沉沉的,和刚刚的松缓不一样。
信一没多问,连忙起来,往屋外走,然而他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尤太郎说:“直人,你还是很警惕。”
直人没答话,就在信一疑惑地回头的时候,直人又催促了一句:“快去!”
就在此时,春枝的尖叫从门外传来,信一一把拉开门探出身,走廊冰冷的空气里飘散着很淡很淡的血腥味,走廊尽头,春枝抱着春来的身体在哭嚎。
摔了吗?
信一大脑空白,他走出去几步,然后清晰看见,大片大片的鲜血从春枝怀里流出来,他定睛一看——
春来的头不见了。
信一浑身汗毛倒竖,他立马反应过来,后退转身拔刀,然而尤太郎的匕首已经抵在了直人的脖子上。
尤太郎脸上没什么表情,他也没看信一,只垂着眼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