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总,你说上天咋就这样不公平。】
【就这样吧。】
【熬下去也是徒增痛苦,还好儿子能拿到一笔钱,够他长大成人了。】
【下辈子,下辈子我一定要好好念书,拿个文凭!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一辈子,哼哼。】
……
直到棺材的盖子缓缓合上,苏明安仍觉得不真实。
那个如天空般宽广、如火般炽热的男人,怎么会变成这般轻,轻到可以被他用颤抖的双手捧住?
“你们要把他带到哪去?”有人来拿盒子,他死死护着,不肯松开。
“节哀。”大人们摇头叹息,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。
“他没死,他还活着。”簇拥的白花下,少年牢牢护着怀中的父亲,扯着哭腔,“他还没和我喝石榴酒呢,还没看我上大学呢——他没死,他还活着!别把他带走!他还能活!”
然而,他等了许久,赵叔叔还是没有醒来。
叔叔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,再也不能动,也再也不能笑了。
木盒被抢走的那一刻,他跪在地上寻找,双手扒开泥土,十指满是血迹,他在找,找那一坛石榴酒。也许找到了那酒,就能兑现那个未完成的约定,叔叔就会笑着醒来,骂他一句“傻小子”。
他仿佛回到了十岁的那个除夕夜,一个人拿着金箍棒,念叨着根本不存在的仙术。他与当年的自己并无不同,同样徒劳地对抗着无法挽回的失去。
亲戚们在笑,他们为什么能笑出来?他们为什么能平淡无奇地话家常,说着哪哪家儿子要成婚,哪哪家姑母也是今年死的,哪哪家又盖了新房?气氛变得热烈,瓜子掉了一地,一张张黄脸眉目含笑,悲欢并不相通,他们只是来参加一场“宴席”、一场应酬,悲伤的只有他自己。
他想起昨天在灯下与他细细计算大学费用、念叨着要给他买电脑的人,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木盒。他徒劳地想,前些天该为叔多添件新衣,都多少年没换身新衣了,还有海鲜,叔还没吃过好海鲜呢。
为什么叔没过过一天好日子,就要结束呢?
为什么叔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,就要仓促离开呢?
“你别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苏明安喃喃道,“我不要电脑了,也不要游戏机了……”
“我只有你了……我真的只有你了啊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