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阿尔杰就觉得，“终于得以”这种词汇用得很奇怪，明明副本时间没有过去几天，但居然用这种词，果然暗藏玄机。

最后一人走入时，所有人都很安静。

他穿着绣着旧神神纹的长袍，白色卷边绒毛包拢着他的脸颊。让人们感觉，仿佛是壁画上的人物破出油彩朝他们走来，身上裹挟着千万年的轮回。

……

【1号苏明安、2号玥玥、3号吕树、4号诺尔、5号水岛川空、6号薛启夏、7号伊莱、8号艾葛妮丝、9号张道玄、10号阿尔杰、11号伯里斯、12号路梦。】

【请就坐。】

……

按照椅子前的序号，十二人坐了下来。

这是一个经典的竞技类桌游的配置数字。猜忌与谎言、欺骗与谈判，都经常围绕这个数字举行。

苏明安坐下后，与水岛川空的目光交汇。

说起来，他们在这十几天斗了这么久，这却是他第二次和水岛川空真正见面。

那么多次战斗、那么多次针锋相对……原来他们在镜花水月中举剑，试图搅碎对方倒映在湖泊里的倒影。

“我听说你被叠影困在了九幽。现在的你，是真的吗？”水岛川空忽然说。

“当然。”苏明安淡淡道。

他当然是真的。

……

九幽。

星光凝成了两把王座。

苏明安的全身冻结着冰霜，伤口流着金色的血液。很显然他没有逃出九幽，可他却闭着双眼，像是灵魂不在此侧。

叠影单手托着下巴，抵在王座扶手上，就这样注视着苏明安。他们已经维持这样的姿态两个小时，自从九幽彻底封锁开始，二人几乎都没有动过，像是一种无声的对峙。

直到叠影忽然肩膀颤动，笑了出来。

“……灵魂摆渡，生命硬盘。”叠影将手覆在脸上：“居然是这样的方法……你也真敢赌。”

薛定谔的猫，在盒子没有打开前，无法确定猫的生死。

苏明安在战场复生他人的时候，便想到——他是否可以尝试记录一下自己？如果复生了他自己，算不算自己本人？毕竟就连神灵也无法百分之百复制出苏明安，就连黑鹊与萧景三都有不小的差距，那他自己能做到吗？

于是他将手指贴上自己的额头，默念“灵魂摆渡”。

脑海里的白光多了一个，他将这抹白光注入分身中。系统提示响起：

……

【你已将“自己”备份至分身。】

……

这令他惊奇。

他的情况和其他复生者不一样，其他复生者也许不再是逝者本人，但他可以是本人，因为他的灵魂没有因为寿尽而消亡。

很早以前他就知道，他能实时操控分身、共享感官。所以在“躯体”的概念上，本质上分身就属于他的一部分，几乎不分彼此。

唯一区分他们的，只有分身的自我意识。

但当他将自己的数据灌入分身中，暂时取代了分身的自我意识，分身的躯体就相当于完全属于了他——感官互通、意识互通、实时操控。满足了这些条件，那他确实相当于拥有了两具躯体。

但只有分身才能实现这点。因为就算他做出一模一样的仿生体，他也无法和仿生体共享感官和意识。只有分身的技能特性才能达成。

灵魂摆渡，与他自己的适配度才是最高的。

所以，参加第三座塔的苏明安确实是本人。

被禁锢在九幽的苏明安，也是本人。

第1081章 “星空之舞。”

叠影百无聊赖地盯着王座上的苏明安，忽然道：“……但是，你还是能听得见我说话吧。”

苏明安垂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
叠影笑了，像是恶趣味的小孩子，祂拽住苏明安的手臂。苏明安的全身温度极低，冰霜覆盖着，只需要稍微用点力气，就会把手臂拽断。

这时，苏明安倏然睁开眼。

叠影松开手，坐了回去：“果然你是能感知到的。那我们接下来就有的玩了。”

苏明安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。九幽只有叠影和他，既然他把躯体留在这了，那么叠影想做什么都轻而易举。虽然苏明安的躯体对叠影很重要，但像刚才那样，拽断手臂让他感到痛苦，叠影完全可以做。所以他决定启动这张底牌时，做了心理准备。

“……但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坏？”叠影注视着他：“也许你以前遇到过坏人，但我不是。既然旧日之世注定要毁灭，不如就在仅剩的十天，我们稍微能化解一些误会，试着做朋友？”

“我确实对你的权柄很感兴趣，但我对你，其实也很感兴趣。我的记忆里有一种很优雅的舞蹈，我曾在星空上独自演练了上亿遍，但从来没有人能做我的观众……”

叠影微动手指，周围星光萦绕、聚合，一道道星子凝成的身影旋入舞池，它们身穿星海绣成的西装与长裙。

没有音乐，也没有甜品的香气。舞者甚至不是生命，只是被操控的星光凝成的人影。它们无声地对视、贴面、擦肩、旋步，踩着默默计数的鼓点，彼此执手，舞动。

叠影操控着这一切。无论是舞池旋转的灯光、无声的鼓点、每一寸的舞裙、身影的每一个细微的舞步，都是祂塑造的。

那不似人类的面容在这偌大而空虚的空间里，竟显出了几分孤独。

那是高维者的孤独。

让人想到深远浩瀚的宇宙。

厚雪飘落，沾染在祂苍白的眉眼，祂用手掩住右半脸，像是随意的举动，眉眼低垂，好像沉浸在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，身周缭绕着彻骨的孤独。

然而苏明安不会共情侵略者。

他果断调走了意识，一瞬间，苏明安的躯体再度瘫软在了王座上，头颅下垂，四肢无力，像一具失去了操控线的木偶。

叠影的双手悬停着，仍然维持着操控星光的动作。但观众已经不在，祂演练第一亿零一次又有什么意义？

“好吧，好吧。”叠影自言自语：

“没关系，时间还长，一旦你有分毫动摇……”

祂没有看到的是，苏明安躯体里，长歌慌得不行。

……苏明安，你到底去哪了？

苏明安的灵魂能定位到分身上，但他不行啊！他又不是苏明安的分身，苏明安意识一走，他完全不敢动，生怕叠影盯上他。

……跟着第一玩家真是太难了。

长歌只能装死，他感觉自己简直像一个等待亲人归家的怨妇。

好冷啊……好冷啊……

九幽真的好冷，苏明安……

……

苏明安意识回归。

他这才发现，所有人都盯着他。幽幽烛火间，一双双眼眸神采各异。

“……没事吧。”旁边的玥玥关心地问。

“刚才你突然像丢了魂一样，一动不动，出了什么事吗？”诺尔说。

“没事。”苏明安摊开手里的羊皮纸，这是第三座塔的规则。

他念给了众人听：

“第三座塔分为夜间环节与白天环节，夜间环节是所有人坐在一起参加游戏，获得能在白天环节用到的道具。我们现在正处于夜间环节。”

“夜间环节结束后，所有人将进入教堂四周的通道内，进行白天环节。等到白天环节结束后，又是夜间环节，直到决出胜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