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容林不敢表现出欣喜,生怕这次也不是,倒叫他空欢喜一场。
直到手中的那一大块根茎带着污泥重见天日,他才真的敢相信,他找到了。
错综复杂的根部带着原本的土陷入厚厚的泥层,仅仅剩了两个不如小拇指粗的枝干,已经被泥污侵蚀得不成样子。
但很明显,这就是花月息的本体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徐容林带着劫后余生的满足,将手中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牡丹花护进花盆中。
只是找到了本体,也还需等待花月息的魂魄剥离干净,重新与本体融合,修出人形,彻底做一个妖。
好在徐容林最不缺的就是时间。花月息等得起,他也一样。
徐容林慢慢将牡丹花养得开出花苞的那一天,云祈双将花月息的灵魂重新融进牡丹花之中。
春去东来,寒来暑往。
越来越茂盛的牡丹花早就不满足逼仄的花盆之中,徐容林又在红霞山寻了个灵力充沛的好地方,将牡丹花移栽了过去。
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。
寒青阁的谷寄霜时隔多年又来到了红霞山,上次他是来找花月息问妹妹的下楼,这次却是来找徐容林。
“找我?”徐容林讶异,他与谷寄霜来往不多,当年都没说过几句话,除了上次见的时候将他和肖灵雨打了一顿之外。
“留影珠。”谷寄霜向他伸出手。
?
徐容林看面前空荡荡的手心,“什么留影珠?”
“当初你用来威胁肖灵雨的留影珠。”谷寄霜答。
“……”
这事情已经久远得徐容林快要忘了,不过这么一提也确实有这么回事。
他仔细找了又找,才终于找到了那颗小小的留影珠。
当年就是靠这个小小的珠子,记录下了肖灵雨给谷寄霜下药之后的“好事”,之后又用来威胁肖灵雨,叫他配合自己欺骗花月息。
徐容林将留影珠交给谷寄霜,犹豫了片刻,问:“你怎么想起来的?”
诧异在谷寄霜眼中一闪而过,很快恢复平静,“肖灵雨的失忆药水只是短时有效,他自己不知道罢了。”
徐容林了悟,他之前还想花月息怎么恢复记忆了,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“小师叔,你早就知道那药水时效短吧,所以才喝下去骗我。”他伸手逗弄了下眼前红得发黑的花瓣,“当初把我骗得好苦。”
比手掌心还要大的花朵在他的动作下颤了颤,并不能给出更多的回应。
徐容林下意识叹气,指尖一寸寸扫过花茎,像是抚摸爱人的身体,“我倒希望你现在骗一骗我。”
不过很快他就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,又笑着和花月息说起红霞山的事情,也不管花月息能不能听到。
“自从红霞山的怨魂解决师祖就下山了,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。
“师父倒是整天待在红霞山,也不知道出去透透气。
“对了,你的属下还来过几次,不过都是送钱来的,我和师父都不花钱,没怎么用,哦,除了买了几身新衣裳,等以后我穿给你看。”
“人间最近也发生了不少事情。云生瑀大婚在即,皇后是纪家小姐,”徐容林哼道,“他倒是有指男为女的本事,将全天下人耍得团团转。”
他停了停,又说:“梅含雪死了,冬天时候的事。你可能不想知道,但我还是要说,若是生气你以后就揍我发火。”
说着,徐容林便又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抚摸花朵,指腹扫过植物枝茎拨弄层层叠叠的花瓣,最后停在花心。
“哥哥,你会有感觉吗?你会感觉到我在摸你吗?”
徐容林越发肆无忌惮,甚至想将指尖伸进花心拨弄花蕊,他也确实这么做了。
直到指尖沾染上花粉才心满意足收手。
他低下头嗅着指尖残留的香气,“小师叔,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修炼出人形啊。”
一枝花当然不能出声回答他,但原本盛开的花朵却缩成一团,变成了待绽放的花苞,将人拒之门外,禁止他这登徒子再为非作歹。
“我就知道,你肯定有意识。”徐容林这次试探成功,怕再胡闹下去惹人生气只好收手。
万物生灵想要化成人形修炼,自然都是先有意识,花月息也不例外。
他放出一团灵力滋养眼前的花月息,以求更早更快地让其修炼出人形。
他凑近含苞待放的花苞,薄唇轻轻落在花瓣上,“哥,我等你。”
他一会儿叫“小师叔”,一会儿又叫“哥”,全凭心情,想叫什么叫什么,不管是哪一个称呼都叫他无法割舍。
时间随着花开花落一点点流逝。
云祈双离开红霞山好久,游山玩水逛够了才回来,除夕的时候和他们吃饭,然后又走了。
徐容林拎着酒壶找花月息说话,这时候的花月息已经能根据他的话做出回应了。
不是言语上的,而是行为上的。
说到花月息爱听的,他就会伸出枝叶来牵他的手,说到不喜欢的就怒气冲冲地抽他,不过没什么力气就是了。
徐容林笑着拉住那一截叶子,像是拉住花月息的手,“小师叔这就恼了?”
枝叶无法从他手中逃脱,便又伸了一枝过来,徐容林安安静静等着,等花月息轻柔地扫过自己的手。
直到等到那片叶子抚上自己被醉意蒸得微红的脸。
徐容林眨眨眼睛。
微凉的叶子又扫扫他的眼睛,他才惊觉自己已经落下了泪珠。
花月息扫了好几下没扫干净,似乎是大为恼火,将他的酒壶撞歪了,佳酿顺着壶口流到地上,顷刻间酒味弥漫。
徐容林看着他一番动作,擦擦脸心满意足道:“你不喜欢我就不喝了。”
说完又觉得不够,亲昵地抬手用指肚蹭了蹭对方伸过来的叶子,看到那酒液都被土壤吸收,徐容林想到什么。
故意道:“哥哥不会是自己想喝吧。”
叶子生气地在他头上拍了拍,徐容林没躲,默默感受着头顶轻飘飘的动作。
“哥,明年除夕你能和我一起过吗?”他冷不丁出声,扫来扫去的枝叶定了定。
他想要的不是和牡丹花状态的花月息一起过节,他想要能抱他、亲他,有温度、能和他说话的人。
他太贪心了。
得到这样的花月息,就还想要更多,他想要的永远要不够,话语从喉咙一点点挤出来,“我想你了,哥。”
花月息良久没动,窸窸窣窣地又伸来一根枝茎,只是这一次不一样,枝茎的顶端送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过来,慢慢悠悠又稳固地簪在了徐容林发间。
在一切还未发生的当年,花月息就是在树上送下一朵桃花簪在他发间,只是这一次送来的是花月息自己,也是安慰,都送给了他。
花月息叫他别难过,也别孤单。
“我知道的,我都知道的。”徐容林将那股难过压下去,状似平常地说起别的,“福满楼最近又出了新菜式,我去尝了很好吃,你一定喜欢……”
他滔滔不绝天南海北地跟花月息讲起各种事情,直到云层盖上月亮,天地间都暗了下来,似乎跟着高悬的明月一起睡了。
已经是子时了,花月息推推徐容林,叫他回去。
“你赶我?”徐容林扁扁嘴,“怎么这样啊。”
花月息充耳不闻,脆弱纤细的枝茎更用力地推了他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