仆人抢了过去,几人笑着说起话来。柳珊敦促她快进屋,她走一半回头看爹。以前木讷寡言的爹爹,与人谈笑自若。
沈宅就像是小宋府,格局、布置都是一种风格,只是用材取料不及。沈洛在宫里布置过宴会场地,知道装成这样须耗费很大工夫,难怪娘会感念太夫人。
大厅灯火通明,柜架摆满陈设,幽州珊瑚树、鬼花脸面具、云思刺绣折扇、青白玉花瓶、金树玉石盆景等依次摆放,仿佛是手里拿到什么就摆什么,毫无规律可言,看上去金光闪闪,又有些诡异奇妙。靠近主位的空地及两侧席位背后则是堆放杂货,其中大多是还没来得及拆封的。正中位置是鎏金三足炉,上面盖着一块盛满烤肉的铁盘,肉发出滋滋香味。
沈洛拿出宣妃的赏赐给娘,一件幽州海珠云肩,珍珠圆润无瑕,明亮有光,一颗价值万钱。柳珊喜出望外披在肩上试穿。
柳今是一对金质镶玛瑙镯。沈洛曾跟姜婉说,当初不是依靠姨妈,她是进不了宫的。姜婉记下了,便也让宣妃为她姨妈准备一份礼物。柳珊见着姐姐也有赏赐,金镯制作精良,是难得一见的上等品,脸色笑容略微凝滞,不过很快又乐呵起来。
沈安从外面进来。他急吩咐婢女:“快给小姐重新倒茶不,水,大晚上的。”他叉腰的架势像极宋府管事,说话态度也像,和气而又老成。沈洛暗想,如若爹的父母健在,他在隆熙沈家长大,该是怎么一副模样?“专门给你备了烤肉!”他转而笑跟沈洛说。小时候,无论爹回来多晚,都会给他们三姐弟带回食物,其中沈洛最喜欢的就是烤肉。‘已经足够好了!’她心念。
“这么晚了,还吃什么烤肉?”柳珊不满道。“她脸上要是长痘,我瞧你要自己进宫跟皇上请罪。”
宣妃给沈安的赏赐是金蛇带钩,蛇身鳞甲栩栩如生,宛如活得一样。沈洛还给爹配了一套组佩。“以后可以配些素雅的衣缎穿,不必都金闪闪的,刺绣也不必绣那么满。”沈洛委婉提醒。“宋府老爷、太太们就穿得很雅致。”
沈安柳珊还没领悟过来,柳今立即找补道:“免得贼见了富贵,惦记上。” 沈安笑着摇头表示不会。沈洛还想说什么,柳今笑说:“天色已晚,明日在聊罢!” 于是各自吃下一块烤肉,一同送沈洛回屋休息。
第103章 亲友拜会
一
屋内十分宽敞,是打通原来的两间房间。帘幔是雪纱绣黄花,配紫色绸缎里衬,家具均是楠木,雕刻三神花卉,整体古雅大方,是典型官家小姐居室风格。梳妆台上的菱花铜镜清晰无比,柳珊将沈洛以前的傀儡、传奇小说及针线盒都堆放在桌面,其中一个灰衣傀儡正对镜面,一双黑色空洞的眼睛似在注视她。
沈洛是在柳珊她们离开后,独自在屋内才注意到它。窗户微开有风进来,吹得她颈项有些发寒。 她不记得自己有一个灰衣傀儡,童年时期的傀儡都是按戏文中人物制作,有公主、小姐、仙子、侠女、鲛人等,无一例外都是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。
她小心上前观察傀儡,灰色衣服上还有浅淡花纹,原来是仙子傀儡的衣服褪色。虚惊一场,“哎呀!”傀儡衣服上还插着一枚针,沈洛的食指被刺破流血,随即将灰衣傀儡扔进抽屉,其余傀儡也一并放进去,将灰衣傀儡彻底埋住。
银质针线盒是她小时候最珍视的物品,她求了好久爹才同意买,盒身上的每一条藤蔓花纹,她都仔细抚摸过千百遍。沈洛曾经确信这是会陪伴她一生的物品,但后来要进宫,开始恶补诗书礼仪就忽略了它,进宫时也忘记带上。
她拿在手中觉得沉甸甸的,轻轻摇晃里面似装着石头。“怎么会?”她疑惑想,打开发现是一块白玉石,砰砰砰心脏直跳,难道是齐允给爹的那块?手指触碰玉石,记忆在脑中涌现——十二岁那年,沈洛陪妹妹沈溱玩傀儡,要演一出公主和侠女去寻找宝藏的戏。
两人各自去搜罗道具。沈洛跑到爹娘房间想找一枚戒指充当宝物,柳珊为防止她们偷拿玩耍,一次藏得比一次隐蔽,经过半天的翻箱倒柜,只找到一块黯淡无光的白玉石,虽然比不上戒指,但有总胜于无。
她装进针线盒和沈溱在院子里玩。沈洧怒气冲冲找来,指责沈溱偷拿他的木剑。沈溱嘴利辩解了几句,沈洧顿时暴怒按着沈溱的头撞墙。沈洛吓得连忙阻拦,沈洧力气大得惊人,一把推开沈洛,望她的眼神似要将她杀掉一般。三人扭打起来,尖叫怒吼声不绝。
柳珊闻讯赶回来,沈洛还来不及讲述原委,柳珊抄起藤条就往她身上猛抽,当着围观邻居们面独打她一人。事后,她非常讨厌娘和沈洧,蒙生离家出走的想法,有关于玉石的事情却就此忘记。
现在回想起来,她仍感到愤愤不平。“阿嚏!”不知不觉,她站在梳妆台前的风口,吹了好一阵冷风,屋内炭火烧得不够旺盛,隐隐还有股刺鼻味道,走近一看竟是乡下自制的黑炭。她不禁觉得好笑,家中已算得上殷实,爹娘却还是不愿烧好炭。她凝望镜中的自己,同小时候已有很大分别,疤痕改变她命运的走向。现在的她有能力掌控一些事情,为何还要为以前的事计较?
她摇摇头,梳洗睡了。
嗡嗡嗡,有两只蛊蜂在沈洛眼前晃悠。她随手一挥,蜂尸掉落在舟板上。周围浓雾弥漫,她孤身一人坐在小舟上,在幽紫湖面缓慢行进。少顷,迎面驶来一只舟,一个衣着灰紫织金圆领袍,模样粉嫩的小人儿坐在舟前荡水,身后还站着一位黑衣成年男子,明明是很熟悉的面孔,沈洛脑海中却无法浮现出他的名字,舟很快从她身边驶过。她继续一个人往前行驶。
小舟在快要靠岸时突然停下,一只苍白的手攀爬至舟沿,继而是第二只手,十数只手将舟身死死扣住,郑婕妤、茉晨、侍卫,还有好些面目不清的人头从湖里冒出,眼睛无神地看着她。沈洛逐个扳开他们的手推回湖中。舟恢复行驶,停靠在流境山坡前。
她顺着记忆中的道路走,山坡上满地中箭狼尸,红衣女子坐上贵族男子的马,一同进入山谷中。谷间藤蔓密挂,不时有乌鸦袭击。红衣女子轻轻拨动琵琶弦,乌鸦随即飞离远去,坐在前面的男子见状,只是淡然一笑。
“你不怕我是女鬼?”红衣女子好奇问。“深夜独自出行的女子可不多。”
“姑娘先前拨动琵琶弦时,里袖是月白色。”贵族男子说。“修行之人穿此颜色的只有云思宫一家。”红衣女子缓缓点头。“齐家公子真是观察细微。”她声音清冷说,“我还想是前日在边境被你认出了呢?
“哦?”齐允似恍然所悟。“当时你和同门穿着灰袍?”红衣女子正要下手,一个披头散发的瘦小中年男子听见琵琶声跑出来,拉住缰绳跪下激动说:“姑奶奶,你可算来了!”
齐允和红衣女子下马,跟随中年人走入隐蔽山洞。洞壁画满星辰,不时光芒流转,地面有一层细软白沙,末端是一座白沙堆筑的望月城,旁边放有一床棉被和两个行李箱。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守在这里。“不是还有闲情逸致摆弄这些?”红衣女子驻足望月城前说。
“担心追兵过来,闲着无事就占卜看看。”中年人说。“快快快,收拾行李!我们要启程。”他转而吩咐男孩。
“你就是五天前过境的那个宋国商人?”齐允认出中年男子的行李。“当时见你满头大汗便觉有疑,但突然敌军来袭就没顾得上,原来他们是追你?”
“多谢爷高抬贵手!”中年男子边敷衍,边推倒望月城。康馥走到行李箱前,打开里面全是兵器。她随手拿起一柄剑比划,青光划过石壁,石壁出现一条微小缝隙,手里的剑也变得卷曲。“什么破铜烂铁,你也敢拿去见我

